是堕圣者,是被失败命名的神迹寄体成群溢出,似从废血里孵化,又像是从仪轨废区被唤醒的怪物。
“准备战斗。”盖亚反手拉上盾牌,将连朝栖护在她身后,“芙罗伦丝,带他走!”
“快跑出去!”
芙罗伦丝猛地拽住连朝栖,几乎是拖着他往外冲。避难层外廊的空气带着焚香未散尽的余味,冰冷得像割开皮肤。
终于,他们冲到修道院正门。
“快!”她猛地把连朝栖推了出去——
“嘭!”
不是空气的阻力,而是一堵无形的墙。透明的结界冷冷地立在那里,把生与死隔开。冲击时连朝栖的肩膀剧烈震痛,他踉跄着跌回地上,眼睛里倒映出那熟悉的门口。
一瞬间,他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这里…
正是梦里。
那个修女悬挂在修道院门口的地方。
连朝栖喉咙发紧,手指因恐惧而发抖。温达安曾经的回答,在这一刻变得真实得令人作呕:
那位修女,确实选择了自缢。
她以不能升入天堂的代价,留下了最后的警告。
不要靠近这里。
芙罗伦丝急急念出多条咒语,指尖沾血划出圣徽,十字架高举,炽光连连闪烁。
然而。
无效。
炽光撞上透明的屏障,像是被一层冰冷的水面吞没,连一点波澜都没有留下。
“……这不是我们结界。”她声音发颤,喉咙像被什么掐住。
连朝栖大口喘息,胸口起伏得厉害:“谁设的?”
“……不知道。”
她眼底浮上迟疑与惊惧,声音慢慢低下去:“但它的强度……连主之印都无法刺穿。”
说到这里,她的手像是被压得动弹不得,从半空中一点一点落下。
她看着那堵透明却无比厚重的壁障,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出不去了。”
寂静像一只猛兽,扑进连朝栖耳边,瞬间撕碎了所有希望。
“那该怎么办?”连朝栖嗓子哑着,声音低沉到近乎嘶吼,“你们都——”
“你别担心。”
芙罗伦丝猛地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掌心依旧冰凉,却在用力地传递着唯一残存的温度。
“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她温声安抚,仿佛轻轻在为伤口吹气,“你要相信圣母。”
她回头望向他,眼底明明有恐惧,却硬生生挤出一个微笑,那笑容柔和又倔强。
“教廷已经收到讯息,他们在路上了。”
风在外廊呼啸,拂过她垂下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眼里的光。
“我们三人,”芙罗伦丝的声音低沉却坚定,“足够护你撑到那个时候。”
“你听见外面的声音了吗?”盖亚挥出的咒火弹轰碎怪物头骨,火星四溅,她声音几乎被嘶吼撕裂,“它们要的就是你。你是钥匙,它们想借你重新降临人间!”
“孩子。”赛蕾斯蒂亚没有回头,声音却稳得像钟声:“听我说。”
“我们现在不奢望胜利。”
“我们只是赌——你能活着出去。”
她们并肩站在血光与咆哮中,神情冷静,背影却像最沉重的誓言。
“我们是圣洁十二修女,我们遵从圣母的教诲——”
赛蕾斯蒂亚的嗓音压过轰鸣,低沉而清晰,像在宣告古老的律法:
“当恶魔撕裂大地,我们便化作壁垒。”
“当黑暗吞噬光明,我们便点燃自己。”
“当圣子沉睡,圣母沉默,我们便是唯一的回应。”
她猛然回身,长剑破空而舞,剑光斩开扑来的血影,宛若圣堂彩窗折出的晨光,刺目而纯净。
“所以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胜利。”
“而是——为了不让恶魔降临人间。”
盖亚的咒火轰然燃盛,她气息急促,血顺着唇角滴落,却依旧高声接诵:
“愿我们的躯体,成为祭坛的砖石。”
“愿我们的鲜血,成为圣语的墨痕。”
“愿我们的死亡,成为他人活下去的凭证。”
芙罗伦丝高举十字架,手在发抖,声音却坚定得不可思议:
“若我们燃尽,请记得,圣母从不抛弃任何一个孩子。”
轰鸣声,燃烧声,怪物的嘶吼全都交织在一起,仿佛末日的交响。
光与火照亮三人的身影。
那一刻,连朝栖眼前的幻象骤然鲜明:
十二修女齐列血色圣堂的阶梯,圣火在她们背后燃烧,化作炽烈的羽翼。前方是无数狰狞的獠牙与利爪,可她们身影却笔直,像最初也是最后的光。
她们挡在了他面前。
连朝栖胸口剧烈起伏,耳边轰鸣不止,像有千军万马在脑中碾压。
他看见她们的眼睛——是亮的。
那不是什么虚假的圣光,而是燃烧到尽头也要点亮黑夜的火。
他的喉咙死死堵着,眼眶灼热,牙关几乎要咬碎。
可他没有伸手,也没有喊停。
因为他明白,他若开口,她们也不会听。
他只能低声喃喃,像是在问,也像在骂:
“你们……就打算用命救我?”
“我们是修女。”
芙罗伦丝笑了,笑容疲惫却宁静,她的十字架正燃烧,像是自身意志的延伸。
“你是神赐的意外,是无数次轮回之中出现的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