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希望刚浮出水面,下一秒就被生生扼住喉咙按进了黑泥。
赛蕾斯蒂亚第一时间扑过去,脸色铁青,按住地上的羽毛——
烧不掉。
触之灼指。
是神的影子留下的。
是来自更深层的主咒因果回涌。
连朝栖看着那具空落的地方,半晌说不出话。
刚刚才被她拽着往前跑。
刚刚还冲他笑,说着你真行。
现在,她死了。
芙罗伦丝跪着,脸上泪水一滴不落,只是双手颤抖着重新握住圣徽。
赛蕾斯蒂亚低声道:“它们越来越强了,给我们喘息的时间已经没有了。”
芙罗伦丝撕裂的哭声把连朝栖从半昏迷中猛然拉回来。
她扑上去,却只来得及握住一截渐渐冰冷的羽毛。
下一秒,血从她的指缝间滴落,被残裂的结界吞没,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太快了。
快得像一场必然的命运。
赛蕾斯蒂亚怒吼着将他护在身后,剑光燃尽最后的圣徽。
她的肩膀被贯穿,血喷洒在连朝栖的脸上,却仍逼迫着自己咬牙砍下最后一击。
“跑!”她声音嘶哑,“——活下去!”
芙罗伦丝撑起十字架,烈焰般的圣语在空气中炸响,光芒吞噬了袭来的怪物群。
她的身体也随之燃烧,化作灰烬与碎光。
一切发生得太快。
对方太强大,像是在轻易抹掉三个人的存在。
连朝栖的耳朵嗡鸣,眼前一片惨白,他几乎什么也听不见。
他撑着受伤的腿,一步一步,像疯了一样,爬向前方的断口。
他看见了。
那道空间的裂缝没有完全闭合。
它没有逃避。
它在等待。
在等着连朝栖自己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芙罗伦丝在最后一刻塞给他的圣徽。
古旧的银质坠片,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发钝,中央浮雕着圣母怀抱圣子的图案。下方嵌着一小截漆黑的骨片,被半透明的蜡油牢牢封死。
很旧了。甚至带着淡淡的裂痕。
——他知道这是什么。
特殊控制局的教材里写得清楚:
它是一种信仰结构的微型通道锚点。
在濒死精神裂解或遭受侵蚀时,握住它,就能短暂维持自我的形状,哪怕只是一瞬。
理论上,只有将信条铭刻进灵魂的人,才能让它发挥完整功效。
可他不是信徒。
他从没祈祷过,也不信什么圣母会在关键时刻伸手救他。
但他还是握紧了。
不是为了圣母。
而是为了那个把圣徽塞进他手里,却自己转身去迎击怪物的修女。
他不信圣母。
可他信她。
信她那句带着血与疲惫,却仍温柔的低语——
“你还活着,这就是圣母的恩典。”
连朝栖将圣徽攥在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渗下。
然后,他迈入那道尚未闭合的裂缝。
起初什么都没有。
没有坠落感,没有风声,甚至连呼吸都像被某种透明的幕布隔绝。
下一秒,所有感官像是被撕开又重组。
鼻腔里先涌入一种怪异的气味——不是血,不是焚香,而像是发霉的纸张和溃烂的海藻混杂在一起,酸腥得让胃翻涌。
紧接着是光。
不是火焰,也不是圣堂里彩窗的光,而是一种灰白色的亮——像尸体眼底残留的浑浊反光,忽明忽暗,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呼吸。
耳边则传来破碎的声响。
有时像是有人在低声祷告,有时又像是数百只昆虫在壳子里摩擦翅膀,它们叠在一起,缠成一张听觉的网,把他整个脑子都裹住。
地面并不存在。
他明明站着,却始终觉得下一步就要踩空。
像走在一张无限下坠的蛛网上,随时可能被拉扯进更深的黑暗。
连朝栖心口急促起伏,手里的圣徽滚烫得像是要烫穿掌心。
他死死攥着它,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这是陷阱。
某种声音在他脑海深处低语。
可同时——也是邀请。
世界像一口没有底的井。
唯一的色彩是血红与尸白。
四周的肉壁蠕动着,像是活物的内脏被剖开后暴露在空气中,脉管缓缓鼓胀,暗红液体在其中脉动流淌。
壁面嵌满了眼睛。
大小不一,有的浑浊发白,有的鲜亮得像刚剜出的活眼,眼珠滴着血水,随着他每一步的移动而同时转动。
所有的目光,死死盯住他。
那感觉就像无数尸体,被强行塞入这一面墙里,却仍在用仅存的知觉凝视着闯入的异物。
空气腥甜,夹杂腐烂与焚香的余味,连呼吸都像在吞咽血与脓。
耳边浮起祷词的回响:
“母亲啊,让我们重生。”
“愿你之体,孕育神名。”
“愿你之血,铭录主道。”
那不是一个声音。
也不是众声合唱。
而是无数被命名失败的残渣,被强行塞进同一张口腔里,在彼此挤压撕裂中吐出的呼喊。
像死去的尸体还在开口说话。
连朝栖一步步往前走。
脚下的泥沼湿软,黏液顺着他脚边往上爬。
忽然,有什么拉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