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把你换掉,也不是觉得他多可怜。”
“我只是觉得,如果一个人被剧本拉出来之后,还能清醒地说出我想以人的身份活一次,那就值得有人帮他一把。”
连峙没说话。
他只是轻轻低下头,手指无声地在沙地上画了个圈,又慢慢抹平。
“我不是来劝你接受他。”连朝栖又说,“他也不会主动靠近你,他很有分寸。”
“你不想理他也没关系。你在这个家,怎么都不需要退让。”
连峙动了动手指,像是纠结了什么,但最终还是轻声说了一句:
“……他不吵就行。”
“嗯,不吵。”连朝栖点头,“他和你一样安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好。”
风又从天窗吹进来。
连峙慢慢抬头,月光落在他脸侧,他没表情,但眼神有些动。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什么都听你的。”
两人对坐在沙地上,手里各拿着一瓶汽水,像是没那么正式的深夜会谈,又像是某种默契的交换。
临起身前,连朝栖拍了拍他膝盖:“早点睡。”
连峙轻轻应了声,像是听进去了。
三楼的靠北的储物间被彻底收拾干净了。
路灯的光透过换新的浅灰窗帘洒进来,刚装好的书桌贴墙而立,旁边是一张全新的单人床,床尾预留了位置,靠墙还贴着两个木书架,木板边角打磨得很平,组装纹路严丝合缝。
空气里还残留着新木料和拆封塑料袋的气味,但整体清爽干净。
楚素时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四周已经布置好的家具,安静地抿了抿唇,像是斟酌了好几秒,才轻声开口:
“这些……是不是花了不少钱?”
他说得克制,语气诚恳又恰到好处地带着点歉意,“房间就很好了,不需要……这么全。”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书桌边缘,动作不明显地收紧了一下,像是还想补一句我不挑,但又忍住了。
连朝栖那会儿正在低头卷整理用的麻绳,听见这话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没变:“不是花不起,是不贵。”
“我这边能走特殊控制局的采购渠道。”他抬手指了指书椅上的标贴,“这些全是基础款,价格比外面实体店省掉一半不止。”
“虽然我拿的是最低权限,但能买到新的,已经很好了。”
“你要是真怕我破产,那就好好读书。”
楚素时垂着眼睛点头:“……嗯。”
他站得笔直,表情乖顺,连嗯字都落得分寸恰好,既没有刻意谦逊,也不会显得多余热情。
球球那边刚把纸箱打包好,抱着走出去时,还不忘转头看他一眼,冲他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他没给自家主子添麻烦。
楚素时轻轻朝球球弯了下腰:“谢谢。”
连朝栖看着两人一来一回,喝了口水,顺手将空瓶子丢进角落纸袋里,随口道:
“房门锁芯是新的,钥匙在你桌子第一格。抽屉带锁,有私人物件都能收进去。”
“以后一个月给你五百零花钱,每月一号我给你。饭卡另外再充五百,你中午就在学校吃,绝对够花了。这个月的已经搁抽屉里,自己拿。要是有什么要买的,别乱折腾,提前跟我说。”
窗外风吹进来,阳光在桌面晃了一圈,落在楚素时干净的校服袖口。
一副完全适应环境,准备好投入学习的模样。
连朝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楚素时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书包,里面装着几件校服、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只已经褪色,却显然被精心爱护的粉色兔子玩偶。
“你明天就能开始安排复习了。”
“接下来是你欠的。”
夜幕降下时,海风夹着潮湿的气息缓缓吹来,带着一点咸意。
连朝栖现在住在沙滩东侧那顶超大号帐篷里。
帐篷是军用改装款,挑高,两段式结构,内部分出睡眠区与储物区,外面搭了天幕遮阳,天幕下挂着便携桌椅,摆着水壶,剪刀,药膏和账本。
帐篷里并不简陋。
新换的床垫是慢回弹款,木架床下方设了收纳箱,角落里一台低噪除湿机不间断运行着,风口正对着床尾,确保空气干燥不粘腻。
他不是没想过造个小房子。
确实查过特殊控制局系统里临建审批流程,材料采购和施工预算,甚至还粗算过地基加快装门窗的费用。
看完之后,他把设备合上,扶了扶额:“帐篷也蛮好的。”
连朝栖的帐篷左侧是球球的。
球球现在是黑皮青年模样,帐篷整理得像野战小队的临设指挥站,一丝不苟。夜里只要有一点动静,他能在五秒内出现在帐篷外,动作沉稳不吓人,但存在感十足。
而十五——则完全没住处的概念。
对他来说,房间只有一个定义——连朝栖的床在哪儿,那里就是他睡觉的地方。
屋里时,他睡床角,换到帐篷,他就直接跳进来,不分左右,不问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