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我真的只是借住一阵,不会占便宜的小心翼翼,叫连朝栖的太阳穴又隐隐发涨。
他揉了揉眉心,还是站起身走了过去,顺手在楚素时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挑你喜欢的。”他的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但尾音却压得很轻,“这些是政府补贴配额,额度死死卡着,不花白不花。”
楚素时怔了怔,下意识看向货架,神情像是第一次被允许随便伸手的小孩。温达安却已经笑弯了眼,在旁边低声哼着:“啧啧,这才是真好哥哥啊。”
他在货架前徘徊了很久,伸手又收回,目光从琳琅满目的薯片,糖果上移开,最后才在最下排,犹犹豫豫地拿起了一小包最便宜的原味小饼干。动作轻得像是怕弄坏包装袋一样。
“行吧……”他小声嘀咕,语气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路上饿了,可以分一点给大家。”
温达安看着差点没笑出声:“哎呀,乖孩子。”
连朝栖只觉得脑壳又开始抽疼,一脸无语,压根懒得和温达安继续斗嘴。
他索性心一横,推着购物车哗啦啦往前走,把架子上花花绿绿的零食大包小包扫进去,什么薯片糖果,饮料饼干,完全不挑牌子口味,买得眼花缭乱。最后一拍手,干脆利落地说:
“行,这些全算你的。不爱吃就带去学校分同学,别跟我客气。”
楚素时愣愣地抱着手里那包廉价小饼干,看着堆成小山的零食,有点手足无措。
连朝栖没理他,自己拎了两件衣服,又抓了几双袜子,随手比量着给他塞进购物筐里。接着又往回绕,把牙刷,洗漱杯,洗发水,浴巾,床单被套一套带走,连拖鞋都没落下。最后还顺手抄了个两个新书包,扔进去的时候淡淡地补一句:
“全身上下都得配齐,少一个算我亏。”
楚素时呆在原地,像是被这番排山倒海的布置行头彻底砸懵了。
温达安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笑得直拍大腿:“七七,你这架势,活脱脱一个新手爸妈出门置办婴儿用品。”
连朝栖:“……”
他头更疼了。
楚素时半晌才低下头,小声憋出一句:“……谢谢。”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超市广播和人声掩过去,却还是落进了连朝栖耳里。
夜色调得正好,沙滩刚刚进入晚霞尾段,柔和的金红洒在屋檐和海面上。
连朝栖推门回家,拖鞋还没换完,身后的楚素时已经乖巧地弯腰把鞋排好了,肩膀上还搭着那只软软的兔耳朵,像是怕打扰人似的,全程不发一语。
“你今天先住三楼东边那间。”连朝栖把钥匙随意一丢,“那原来是我的房间,不过我现在都沙滩。你先那边凑合一晚,明天我再给你腾出个正式的房间。”
楚素时点点头,声音轻得像海边风声:“好的,谢谢您。”
“……别叫那么客气,我不是你班主任。”
连朝栖揉了揉太阳穴,刚打算往卧室方向走,结果房门刚一推开,就听到卧室里传出一句极不客气的——
“你终于回来了?”
——十五的声音。
门哗啦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一只黑猫化的人形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他披着连朝栖的外套,手里抱着毛毯,嘴里咬着还冒热气的小糕点。
“带回来了?”
十五瞥了楚素时一眼,慢悠悠地晃了下尾音,“我就知道你迟早下不去那个心。”
楚素时怔了一下,连“您……好”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十五已经先他一步开口了。
“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你会洗碗,会扫地,吃得少,不打扰人,绝对不抢床?”
楚素时一愣,轻轻点头。
“我猜你就是这样说的。”十五露出一个毫不意外的笑,牙尖嘴利,“你这类型我太熟了。”
他缓缓退回卧室,把门框让开一半,像宣布领地一样宣布:
“你可以住。”
“但你要记得——这家里,连朝栖最喜欢的是我。”
“是我先来的,是我先蹭饭的,是我先占了他的床。”
“你想待,就学会不抢风头。”
“兔耳朵挺可爱,但不够格和猫争宠。”
楚素时沉默了三秒,轻声道:“我可以的。”
连朝栖看着这两团毛绒绒的生物,一左一右,一个站规矩得像初一新生报到,一个凶得像门口地狱咆哮番。
他深吸一口气。
“都给我闭嘴。”
十五哼了一声,转身往床上一躺。
“你会后悔的。”
楚素时乖乖躬身鞠了一躬:“谢谢您。请多指教。”
连朝栖捂着脸,走进帐篷打开热水壶,打算自己煮一壶茶,低声骂了一句:“我他妈到底收了几个命定混种进家门。”
这时门外传来球球的喊声:“主人,有客人来了?”
连朝栖随口问:“连峙呢?”
“他刚才上来了一下,然后和我说要去进货。我还以为是你安排的呢。”
连朝栖怔了下,反应过来时心里已经有数。
夜已经很深。
见味馆的灯牌还亮着,但屋内早已归于安静。晚市后留下的锅碗被洗净归位,消毒机发出低低的运转声,像某种不愿散去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