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有点羞耻心?”连朝栖某次洗完澡还没来得及串睡衣,一边掀被角一边骂。
十五蹲坐在帐篷床头,不说话,只用尾巴啪地甩了一下。
他白天大多隐在人影不多的高处——比如天幕顶,石架边,偶尔出现在屋檐上晒太阳,夜晚就像训练有素的,拥有强烈占有欲的猫,会不定时出现在连朝栖床边——不动声色地贴过来。
一旦连朝栖入睡,他就安静地卧着。
可一旦被踹出去,他就蹿到帐篷顶,用尾巴抽墙布,制造被动提醒。
连朝栖已经放弃跟他斗。
“你要真要陪睡,就别踩我肚子。”
“痛。”
十五幻化成猫的样子照踩不误。
更远些,浅海与礁石交界处的缓坡上,连峙半躺着,靠在岩石间,始终守在能看见帐篷光的位置。他不说话,就一直看着帐篷的方向。
再往南边,海湾拐角处的沙丘边,是温达安的营地。
他把帐篷扎在风口背后的位置,帐篷外架着观测台,台上放着便携监测仪器与望远镜。白天他在那儿记录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晚上就靠着岩壁坐着看着海面半晌不动。
他那个位置选得极准——既靠近连朝栖,又不显刻意,能看海,也能随时奔出。
整片居住区井井有条。
而在连朝栖的帐篷里,床尾有团毛团悄无声息地换了个姿势,尾巴一甩,蹭了一下连朝栖的脚背。
“……别太得寸进尺啊。”
连朝栖翻了个身,嘴上嫌弃,手却拉高了被子边角。
十五没出声,但尾巴卷得更紧了点。
他安静,顽固,不肯睡远。
不论连朝栖在哪儿落脚,他都跟着。
只要那张床还在——他就在。
次日。
“我说你这叫疗养?”
温达安靠在门框上,看着连朝栖端着锅从厨房出来,围裙没解,袖子卷着,整个人像刚打完仗。
“你不是请了疗养假吗?疗养假不是让你休息的?”
“我这不就是在休息?”连朝栖回得很自然,把热锅放下,顺手开水龙头,“在家店里干活,不算班,也没人管,做点事儿舒服。”
“你从凌晨两点干到下午两点,现在还没坐下。”
“眼不见为净,手动缓解精神疲劳。”连朝栖不以为意,“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特殊疗法。”
温达安瞪了他一眼,决定放弃劝说。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和连朝栖就休息这两个字产生认知冲突了。
桌边,连峙把最后一套餐具收拾好,擦干净餐台,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
“喂。”连朝栖突然从收银台底下抽出个小信封,“这个给你。”
连峙看了一眼,没伸手。
“工资。”连朝栖一把塞过去,“你帮我看店,备料,接货都干了多少天了?现在我不发你工资,你不说,我心里也怪别扭的。”
连峙看着他,过了两秒才轻声说:“我不是为了拿钱。”
“我知道。”连朝栖站直了,“但你做的事情是有价值的。”
“而且——”他语气一顿,抬起下巴,“只要你还愿意留下来,店里一直都有你的位置。”
“工资是小事。”
“我活着这一天,就负责你饭碗的稳定。”
连峙微微一怔,握住信封没说话,耳尖不知何时泛起一点颜色。
温达安正好路过,听见这话挑了挑眉:“……你这是打算跟鲛人比寿命?啧,短命种和长生种掰手腕,听着都夭寿。”
“你管我。”连朝栖懒洋洋回。
“我是替你想啊,你七老八十了,在他眼里可能也就眨两次眼的功夫。”
连朝栖啧了一声,嘴角勾了下:“那不更省事?等我老得动不了,就换他养我。”
温达安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扶额叹气:“……你这个人啊,脑回路真是清奇得要命。”
他没说完,连峙却像没听见似的,低头小心地把信封收进上衣内口袋,手指按了一下,像在确认它不会折到。
他没有笑,也没有拒绝。
但那种认真收下的动作,比任何客套感谢都来得重。
窗外风动,阳光落在木地板上,热气蒸腾的厨房混着饭香和清洁剂的味道,让整个空间有一种安稳得近乎朴素的活着感。
这就是连朝栖的疗养。
店在,他就安心。
人还在,他就能把人安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