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回到连峙身上。那只鲛人，却被饲养成样本，被当成试验品豢养。

那这里——是不是也有人或某种东西，被当作捕获的目标？

他忽然想起副本里一直缺席的那一只兔子。纸婆婆消失的另一半，村里人影中空出的那个位置。

“不会吧……”

线索依旧破碎，真相还被重重遮掩着。但这些支离破碎的纸张，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的脑子。

连朝栖呼吸急促，攥着纸张的手止不住地发抖。他既想立刻抛掉这些带灰的碎片，又本能地紧紧握着，像攥住了一根能把自己拖出深渊的绳子。

外头的风声呼啸而过，仿佛有低低的窃笑随风传来。

天色渐沉，灰蓝的暮色一点点压了下来，像是整片天空都被沉重的手掌蒙住。风声也变得冷硬，吹过破旧屋舍间的缝隙，带着压抑的低鸣。

连朝栖一路踩着碎石与尘土走回之前的住处，心口始终悬着。

推门时，他看到楚素时蜷缩在角落里，肩膀微微颤抖。昏暗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出一层病弱似的苍白。他听到声响，下意识抬起眼来，湿漉漉的眸子里带着小兽般的惊惧，偏偏还强撑着一丝依赖和希冀。

“……你回来了。”

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楚素时望着他，眼神像是努力忍耐的孩子，瑟缩着问：“有没有找到出去的线索？”

连朝栖垂眸，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动作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直接落在楚素时的心口。

楚素时眼底的光一下子暗下去，仿佛被掐灭的烛火。他咬了咬唇，肩头的颤抖更明显了些，连原本佯装出的可怜兮兮都快维持不下去。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他的情绪像是被重压逐渐碾碎，低落得让人心口发紧。

连朝栖看着，心里不免一闷。

夜色依旧死寂，连呼吸声都被压在厚重的空气里。纸灯在微弱的气流中轻轻晃动，像是随时会熄灭。墙角，那条原本静止的红线正悄悄蠕动，仿佛在等待时机。

连朝栖站在屋内，视线越过昏暗的灯影，牢牢盯着门缝外的黑影，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外头骤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人从泥泞里硬生生踏出水痕。门被轻轻推开，冷风卷着湿意灌了进来。

连朝栖猛地抬头，握住剪刀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下一刻，池然走了进来。衣袖与发梢还在滴水，整个人像是被夜色和寒意包裹过一遍，带着掺了血气的冷锐。

“你怎么来了？”连朝栖皱眉开口，声音沉着，却难掩一丝担心。

“那些东西没出现。”池然随意把湿气抖落，唇角带了点冷笑，“算运气不错，我还找到了一些别的，可以让我们出去了。”

他从怀里抽出一叠纸。纸张的边缘破烂发皱，似乎被浸过水，但上面的字迹仍旧清晰，黑色的笔划在昏暗里像一道道伤口。

连朝栖低头一看，心口顿时一紧。那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像是将死亡具象化，硬生生压在人眼前。

楚素时瞳孔收缩，呼吸都微微乱了。“这些……那些被纸婆婆缝合在一起的人？”他的声音带着颤，透着本能的恐惧。

池然点头，神情却平静得过分：“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到底在做什么？”楚素时猛地追问，语调因压抑而有些尖锐，“你把这种东西带回来，不就是会把BOSS引来吗？”

池然唇角缓缓勾起，笑意却冷得让人心里发凉：“这些可都是为了活下去。”

空气一瞬间凝固。

连朝栖盯着他，喉咙里冷哼出声，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讽意：“…你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打赢boss？”

楚素时低着头，眼神却微微闪烁。他看上去惶惶不安，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随时会崩溃。但那种不自然的慌乱，像是藏着另一层情绪——某种快要压不住的意图。

池然却像看透了一切似的，忽然笑了。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向连朝栖，声音低沉，带着某种质问与诱逼：“你以为能耗到什么时候？BOSS要是不出现，你我迟早会被这个地方同化。”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停在连朝栖脸上，语气骤然压低，字字冷硬：“你多久没吃东西了？多久没喝水了？再撑几天？还是打算等着，跟这里的死人一样变成名单上的一个？”

昏暗的气氛里，他的冷笑和逼视像是压迫过来，带出一种诡异的暧昧气息，令人窒息。

门口的风声忽然一滞，紧接着又传来一阵更轻，更急促的脚步声。和池然那种直白冷硬的进门不同，这脚步声像是有人强撑着身体，踩在木地板上的每一步都带着不均的力道。

连朝栖心里一紧，手指再次攥紧剪刀，猛地偏头。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影踉跄着走了进来。

是商亦。

他肩口有一道血痕，衣衫被撕裂，湿漉漉的血与水混杂，顺着手臂滴落。他看上去受了不轻的伤，但神情却并不狼狈，只是眉眼间比往常多了一层冷厉的压迫感。

“……你怎么在这？”商亦声音低哑，目光扫过屋内，落在池然身上时明显一顿。眼底划过一抹不加掩饰的意外与警惕。

池然看见他，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倒该问你才对。看来，你也没那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