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越是确定这点,心底的疑惑就越深。
一个受保护的兔子,手里握着一把能斩断规则的剪刀,却在前厅连雕像都不敢直视。这样的组合,怎么看都透着荒谬。
这荒谬里,反倒藏着更危险的东西。
楚素时微微抿唇。他不喜欢不确定性,可这次却不得不和它共存。
他清楚,自己闯进副本不是偶然。外人眼里,他或许是疯子,明知山有虎却偏向虎山行。但他有必须要来的理由。那理由像铁块压在心口,让他即使知道危险,也不得不来。
只可惜,他没有找到他。
这里的兔子不是他。
商亦有他的理由,冷酷而残忍。楚素时有自己的理由,执拗而沉默。他们像是从不同的道路走进同一片沼泽的人,注定在最后的关口相遇。
他手里的道具已经不多。每一件都要精打细算,不能浪费。而商亦看似底牌层出不穷,连朝栖怀里藏着一把可怕的剪刀。
还有池然。
楚素时最拿不准的人,是池然。
这人每一句话都像是裹着毒针的糖,他总是挑拨离间,试图将众人撕开裂缝。他看起来是玩家,可又不像普通玩家。若说是NPC,他又带着太鲜明的人性,利己得过于彻底。
这样的存在,比副本更危险。
因为副本的规则是死的,冷酷却可测算。
而池然这样的人,却是活的,带着无法预测的私欲。副本要缝合的是两条命,而池然要缝合的,可能是所有人的信任与希望。
楚素时盯着他良久,眼神里有一丝深邃的寒意。
利己主义者,在最后一刻,往往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推下悬崖。
而他现在,似乎就已经在寻找那个推手的角度。
走廊里的纸香越来越浓,像是有看不见的婚礼正在悄然布置。木地板的缝隙里传来咯吱的声响,仿佛有无形的轿杠正在缓缓抬起。
楚素时垂下眼睫,心底冷冷一笑。
无论这场游戏最后怎么收尾,他都已经准备好。有人会被推入轿中,有人会被缝在一起,而他,不打算成为那对新人中的一人。
这场闹剧,总得有人替他演完。
连朝栖一路上几乎是疯了一样地破坏。凡是能砸碎的绸缎,贴纸,他毫不犹豫地抡开。这个村子本就压抑到窒息,他就像要把自己的慌乱和恐惧一并发泄出去,把这些染满恶意的痕迹全都撕开。
可就在他闯进的一处房子前,脚步骤然停下。
那栋房子显得格外突兀——没有那些张牙舞爪的红布,没有喜字。漆色暗沉,像是有人故意要和外头喜庆诡异的氛围撇清界限。更怪的是,门没有关紧,微微敞着,露出一道缝。
连朝栖吸了口气,指尖下意识收紧剪刀柄,轻轻推门进去。
里面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柜子被硬生生撬开,连墙壁也留着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人用力抠挖过。
“……被人翻过了。”
他低声嘟哝,心头凉了半截。
这种情况下,能留下的东西大概早被搜走,他根本不抱什么希望。可他还是弯下腰,慢慢拨开家具,一点一点翻找。
木板吱呀作响,他推开床底,看见一堆杂乱无章的旧物,脏得发黑。正要转身时,他的手指却忽然触到了一块熟悉的布料。
他愣了一瞬,把那团东西从灰尘里拽出来。
那是一件旧衣服,布料已经洗得发白,袖口边缘磨损得厉害,散发着陈年的气息。可连朝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父亲连迟常穿的旧外套。
为什么可以确认呢?
因为在这件衣服的背面还有连朝栖以前用油性笔的涂鸦,他还因此被连迟好好地骂了一顿。
手心猛地一紧,他僵在原地,呼吸像被掐住。
那种濒临崩裂的压迫忽然像退潮一样抽走,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震颤。他捧着那件衣服,眼睛发酸,指尖不住地抖。
“……你真的来过这里。”
他哑声低语,像是确认,又像是自言自语。
旧衣服并不完整,布料的边缘断裂得不自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过。但正因如此,它更像是父亲匆忙间遗落的证据。
混乱和绝望中,他终于抓住了一丝真实的痕迹。
连朝栖把那件衣服紧紧攥在怀里,像攥住最后的依托,心口涨得发痛。
外头风声忽然灌进来,纸窗微颤,像是有什么在窥伺。
连朝栖真的搞不明白,连迟当初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这地方诡异到窒息,从外到里都写满了不能久留的气息。他蹲在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里,指尖仍不放弃地拨开一层层尘土和残破物什,像是死命要在废墟里抠出点什么痕迹来。
就在木屑和纸灰的堆积间,他捡到几片残缺的纸张。边缘像是被撕裂过,发潮的痕迹让字迹斑驳,但还是能辨认出几个字眼——捕获……还有一些断断续续的标记,看似清点或编号,却互相对不上。
他屏住呼吸,将这些纸片摊在地上试着拼凑,拼了半天也没办法组成完整的一页。纸张像是被人故意撕散,避免任何人看懂原意。可越是模糊,越让他心里发紧。
“捕获……对象?”连朝栖低声呢喃,心口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