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然抬眉:“你猜啊?”
这人身上的味道太不对,和之前在黑鳞副本里一样。
他一直在挑拨别人之间的关系。
楚素时一直没说话,神色已显出隐约惊惧。
“我……是不是会死?”
她声音哑哑的,有点抖。
“她看上你了。”池然笑着说,“今晚开始,她就会缝你。从哪缝?不一定。梦里先试手,现实再慢慢裁。”
又在制造恐慌了。
“闭嘴。”连朝栖冷声打断。
“怎么,你怕她听见?”池然啧了一声,“我这是帮她提前适应。”
他话还没说完,楚素时忽然低低地抽了一口气,整个人往炕后退了一步。
“你没必要吓她。”连朝栖站起身,挡在他前面。
“我只是转述。”池然耸耸肩,“说到底,她的纸命早就写好了,你现在护得了一天,能护几晚?”
没人答话。
池然拍拍手,转身朝门口走去:“不打扰你们了,我去别处看看——别担心,哭得好的新娘,婆婆一向缝得更细致。”
他边走边哼起那句童谣:
“红绡一盖见不得,新娘子要乖乖躲着……”
门合上了。
纸灯在瞬间轻颤了一下,光晃了一圈,才重新稳住。
炕边,楚素时的脸色已白得近乎透明,他低声道:“他刚刚——,现在那影子不是……那个池然。”
连朝栖抬头。
门缝下,一道斜长的影子还静静地投着。它不是池然的身形,像是某种被拉伸的纸人轮廓,颤抖,模糊。
“……她在门外。”楚素时喃喃。
红灯的光忽明忽暗,墙角不知何时开始渗出些微纸屑,像线被悄无声息地从地板缝里缝过来。
“别怕。”连朝栖忽然开口,语气冷静,“你还没死,就还有选择。”
他走到炕前,将那张纸条小心拿起,冷冷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向灶口。
“只要没死。”他说,“就还有改的机会。”
话落,火柴点燃。
纸条烧得极快,火焰舔过边角,红痕在灰烬里消失不见。
楚素时靠着炕沿,手指轻轻颤着,却一声不吭。她知道,她从今晚起,进入了裁线的倒计时。
连朝栖没说话,只是坐回原位,闭眼倚着墙,剪刀还握在手里。
梦来的时候,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睡前轻轻地,几乎是恳求地问了一句:
“……我还可以撑多久?”
连朝栖没睁眼,只是道:“我不知道。“
夜已经黑透了。
连朝栖靠着门坐了一会儿,屋内潮气退得慢,红绡灯摇晃着,光影如血。
炕上的楚素时蜷成一团,脸贴着纸枕,像睡着了,但呼吸太浅。他没有叫她,也没动,只静静地听屋外水声一下一下落下,像是从屋檐滴进石盆的间隙,却没有风。
“哒。”
屋门被轻轻叩了一声。
不是那种重拍,而像指节敲布面。
连朝栖没起身,目光扫了炕脚那道地缝,线还在。只是红色褪了些,像被剪断过后又生出来的断肢。
他握紧剪刀,悄然靠近门边。
“我不是敌人。”
门外那道声音低哑,沙哑,有一丝说不上来的疲惫。
连朝栖握刀的手一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湿风卷进来,也带进来一个人。
是个男人,个子不矮,身形消瘦,穿着潮了半身的外衣,袖口还滴着水。
他抬头看了眼灯,随口道:“还亮着?你运气不错。”
连朝栖没说话,只后退一步,把门完全打开。
男人走进来,脚底有些重,但没发出声响。他站在灯下,摘掉外套,露出左手手腕缠着的几圈白纱布,那处透出些血。
“商亦。”他像是念出一个不打招呼的自我介绍。
“……你怎么在这里?”连朝栖眉头微皱,语气没起伏。
商亦挑了挑眉角:“还能去哪?、”
他晃了晃手里的布包,朝桌上一扔,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钝重的东西落地。
“你屋的纸灯还在,我就往这儿来了。其他几户……现在都不太适合。”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还没醒的楚素时。
“这姑娘也还活着,真不错。”
“别乱说。”连朝栖声音冷了些。
商亦笑了一下,抬手理了理湿发:“你以前不怎么管别人的死活。”
连朝栖没回应。他盯着那布包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商亦打开,里面是几根剪断的红线,一根烧焦的纸角,和一枚旧铜扣。
“副本线索。”他说,“剪过线的,逃过红名的,都会留下这种线疤。”
他摊开手心,掌侧一道扭曲的红痕,还没愈合。
“我那时候剪早了一点,掉了一段指节。换来的,是活到今天。”
灯光在他眼中晃出一丝光芒,又很快隐入暗影。
“你身边这姑娘……我劝你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