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素时睡在靠门的草垫上,窝成一团,白裙下摆还带着褶皱。连朝栖把自己靠着的木椅拉远了些,正靠着墙坐着,剪刀还在手里。
他本想闭眼睡一会儿,可耳朵总在动。
屋子太安静了,静得像在等什么。
他皱了皱眉,看了眼门缝。
门缝那里,有风钻进来,轻轻拂过地面,把一小缕灰扬起来,堆在门槛下。
不对。风是从门里往外吹的。
他猛地睁眼。
与此同时,门缝下面伸进来一截红色的东西。
不是纸,而是一条红色的布带,边缘缝着金线,旧得发暗,但一眼就认得——是红绡。
红绡在地面上一寸一寸地爬着,没有手推,没有风托,像是自己有意识,要去找谁。
楚素时贴着他身侧,小小的一句:
“它找的是我吗?”
连朝栖转头那人不知什么时候从草垫上爬了过来,正坐在他脚边,眼神带着点不安。
他的膝盖贴着连朝栖的人字拖,裙边已经扫到了椅脚,整个人像是一点点靠过来,却又小心翼翼,像是等一个可以的默许。
“你刚才不是睡了?”
“我睡不着……”他低声,“灯是红的,我害怕……你不也没睡吗?”
“你离我远点。”
“可我……”
“再过来,我就把你扔外头。”
楚素时果然顿住了,但没真的退开,而是抱着膝盖,侧头看他:“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对劲?”
连朝栖没说话。
他盯着那条红绡,红绡爬到门中线的位置,忽然停下了。
然后,它抬了起来。
像是被谁提着尾端,一点点举高,像是在比对哪个人更合适。
楚素时一动不动,嘴唇抿紧,睫毛颤了一下。
连朝栖冷静地把剪刀握紧了。
红绡忽然朝楚素时那边飞去,但刚一靠近,他猛地抬手,剪刀咔哒一声,正中红绡。
红绡立刻停下,像被惊到了,落地缩回。
门缝外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声,像是在笑,又像在哭。
红绡退了回去。
屋外的风忽然消失,窗纸重新安静,兔灯轻轻晃了一下,灯芯一闪,光亮黯淡。
楚素时轻轻出了一口气,把头靠在墙上,小声说:“你救了我第二次。”
连朝栖看都不看他:“我只是不想半夜处理尸体。”
“可我真的谢谢你。”他歪着头,声音柔软,“你总是说话不好听,但你……还是在保护我。”
“别试图对我套话。”
“我没有。”楚素时低头笑了笑,“我只是想靠近你。”
连朝栖嗓音压低:“你不怕我是怪物?”
“那你早就不救我了。”
他顿了顿,眼神带着点试探:“你看起来怕麻烦,可你还是一而再地救我……你是不是,其实没有那么讨厌我?”
连朝栖没说话,只慢慢靠回墙边,闭上眼。
他知道这个人有问题。
但这个副本的问题更多。
红绡退去,真正的主谋没现身。那说明对方还在挑。
还没确定谁该死。
也就是说,今晚活着的人,不止一个。
但不代表明晚也是。
他闭上眼,却迟迟睡不着。
天还没亮,屋外雾气却浅了些。
兔子纸灯还挂着,火芯稳定燃着,像一只睁开的眼,在夜色最深时守着门。
连朝栖倚在墙边,没有睡。楚素时已经缩回了草垫上,一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眼尾的泪痕,像是哭累了睡着了。
那人总是选得恰到好处:靠近时怯怯的,躲开时软软的,看起来很无害。
连朝栖一开始就看出来了,楚素时不是真没经验的人。
他是精得很。
但他也没拆穿。
他太累了,不想多做应激反应。
明明记得,才是下午。
他还坐在控制局的档案室里,被询问完兔类象征体的调查报告,右眼还在跳。
那时候他可完全没料到自己今天会落进这个地方。
和兔子有关的副本。
也和他父亲有关?
难道就是这里?
他拧了下眉,手指不自觉收紧。
他仔回想离开特殊控制局的片段,出门的时候,方朔追在他身后,叨叨个没完。
“哎哎哎,聊聊嘛。”
“我那鱼粮配方还没写完呢!你得配合我做行为诱导实验!国家任务哎!我都跟他说了,他还板着脸不理我,你能不能哄哄他?”
“哎哎,你听到没?别走那快!”
他记得那天,方朔扎着个高高的马尾,迷彩外套硬是套在实验服外,腰间别着七八个小袋子,叮铃当啷像流动版异类生物救援站。
笑容明亮,眼睛里写着三分疯和七分认真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