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是我临时队友。”连朝栖语气平静。
“副本里,队友这个词最没用,你这个还加临时。”商亦坐在炕沿边,自顾自地取出药膏抹伤。
炕上的楚素时像是有动静,轻轻翻了个身。
“别吵他,这家伙吵醒了又要哭唧唧了。”连朝栖压低声音。
“……你对她可真上心。”商亦轻哼。
连朝栖没接这句话,只低声问了一句:“你来,是想合作,还是提醒我别管?”
商亦抬眼,笑容淡下来:“你要是真打算带他活到最后,我劝你早点找好那本姻缘本,这是我找到的线索。”
“红名点谁,不是随机的。是有人写上去之后才会生效。”
“你的名字什么时候被写上去也不奇怪。”
夜更深了。
红灯依旧亮着,光线像濡湿的纸张一样糊在墙角,层层褪色。
楚素时陷入浅眠,他始终没有完全放松,眼睫轻颤,眉心时不时拧紧,像是被什么压着。
商亦靠在门边不远,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闭目养神。只是他没放下剪刀,那柄旧式线剪就横在指缝里,像一种备用的沉默。
连朝栖守在桌边,一边轻描旧线迹,一边观察地板与门缝。
地板第三条横木下,有细微声响。
咔。
像线从针眼中穿过的声音。
“醒着。”商亦忽然低声开口。
“我知道。”连朝栖眼神没离开地板,“你今晚留这,是打算等它动?”
“你不也是?”
他勾了勾唇角,但是却没有笑意。
现在boss藏在暗处,这是不可多得机会。
下一刻,楚素时的手指动了动,原本贴着炕沿的袖口悄悄被一根红丝挑起,那丝线像活物一样缠了上去,一圈,一圈,顺着指骨往上。
连朝栖猛地起身,正要上前。
商亦比他快一步,整个人已经半蹲到炕边,手里的砍刀干脆利落地啪一声砍下去。
刀锋切断的瞬间,他的动作却猛地一僵。
“……草。”
那根线只被剥开了表皮,里面的结构像是某种伪装成缝合线的活物,断口一分为二,又诡异地冒出细密如新枝般的毛刺,顺着他的手腕迅速攀爬。
“拿油。”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克制什么不耐。
连朝栖已经反应过来,提起茶壶,把商亦带来的那壶暗色,气味刺鼻的油劈头泼下去。
商亦同时从怀里摸出一根火柴,嗤地一声点亮。
火光舔上油面,呲啦作响。毛刺像被逼退的虫群,迅速缩回,却并未真正烧毁,只是暂时收敛在断口深处,像是等待下一次反扑。
商亦被缠住的左手关节已经变形,皮下浮出一道蜿蜒红痕。
“……第二次了。”他喃喃。
楚素时在梦中突然睁眼,他感觉到自己口袋里有的兔子木雕在发热。
她的眼里一片红,像被烛火映进瞳孔,下一秒又快速恢复清明,咳了两下,坐了起来。
“它在梦里唱歌。”
她声音低哑地说,喉咙像是刚被拽过。
“唱什么?”
她咬牙,过了好几秒,才说:
“红绡一盖见不得,
新娘子要乖乖躲着。
不许说,不许笑,
婆婆缝线缝到脚——”
她的脚踝正在流血。
不深,是穿过皮的线头,一针,藏在袜子底下。
连朝栖一把掀开炕布,地板底下,竟然满满都是交错的纸线,正缓缓回缩。
而窗边的灯——
忽地暗了一瞬。
就像被什么阴影从外面慢慢地,慢慢地遮住了。
“红灯快灭了。”楚素时抬头,声音几乎要压不住发颤。
那一瞬间,他们三人都沉默。
“它今晚不是来试探的。”商亦咬牙,额角有冷汗。
门缝外传来沙沙沙的声音,像手指划线,又像风穿过嫁衣飘动。
没人敢出声。
楚素时死死抱着炕沿,小声一遍一遍念着:“我不是新娘……”
连朝栖在红光下盯着她脚上的血线,声音冷静而压低:“冷静一些。”
商亦紧绷着,“我之前用过的烧线的办法现在没用了。”
连朝栖抬头望向那只逐渐暗下的灯,灯芯在昏黄与黯淡之间摇摆,像随时要被一口无形的风吹灭。
“我们得守住灯。”他低声说。
商亦正要回应,就见连朝栖忽然抬起手里的剪刀,目光冷下来,转身走到门边。
“你要干嘛?”商亦压低嗓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刀柄。
“我想赌个东西。”
他站在门口,静静地听了三秒。外头的风声古怪得像是有人在低声吹气,又像有细长的指甲在门板上轻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