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感觉到一阵不容忽视的压力。
身后一片冰凉。
那凉意来得突兀,却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缓解了他背脊和后腰的灼热。
好凉快……
热度正被那片冰凉吸收。
——
“人之初——性本善——”
夫子手持书卷,在小课室里来回踱步,声情并茂地念诵着。
白团子宝宝今天似乎“安分”了些。
虽然依旧是在书案上滚来滚去,从这一头骨碌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骨碌回来,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但至少没有再像前几天那样,把墨水泼得到处都是,也没弹起来撞他的下巴了。
夫子颇感欣慰,只要这小祖宗不捣乱,至少耳朵听着呢,他也就继续摇头晃脑地教了下去。
薛极琛在窗外驻足片刻,便来到上引芙休憩的主卧外。
方才纪岑说,上引芙今日似乎有些乏累,正在屋里休息。
他没有敲门,神识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穿过门扉床帐,落在榻上。
然而,传入他感知的,并非只有一道清浅绵长的呼吸声。
另一道粗重的喘息,与其交织在一起,急促搅动,节奏暧昧得让人不敢细想。
甚至带着隐隐魔气。
薛极琛抬手一掌,浑厚的灵力瞬间震开门扉。
上引芙侧躺着,泼墨般的长发散在他白皙的肩颈,他双眼紧闭,长睫密密垂下。
而他的身后,那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鬼魔,正覆在他身上!
双手压着上引芙的双肩,紧贴着上引芙,以一种极其不堪的姿势!
薛极琛目眦欲裂,数道惊雷直劈那鬼魔的命门要害。
雷光在鬼魔身上炸开,鬼魔发出一声尖锐痛苦的嘶吼,融为一摊黑水,化入地底。
榻上的上引芙被这巨响和灵力波动惊醒,长睫颤了颤。
他发现自己正被男主搂在怀里。
“你怎么来了?”
薛极琛声音沉冷:“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它对你……”
后面的话,他难以启齿。
上引芙脸上没有太多害怕:“他没有恶意的呀,今天一直帮我捏肩敲腿呢,我睡得可舒服了。”
薛极琛:“你是说他双手在给你捏肩的同时还能给你敲腿?”
没有哪个地方不对吗?
上引芙愣愣点头:“嗯。”
薛极琛深吸口气,看来,他自己设下的结界,能防住外人,却防不住“自己”。
这鬼魔,本质上是此界“薛极琛”的残骸所化,某种程度上,拥有和他同源的气息。
这东西,必须除掉!绝不能让它再有机会靠近上引芙!
他必须想个办法把那玩意儿抓起来!
一只骨节发软的手推了推他的胸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抱着上引芙没撒手。
他慌慌张张地从榻上弹起,后退好几步:“抱、抱歉,我方才……有些心急。”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榻上的上引芙,见他身上衣物虽然有些凌乱,但还算齐整,并没有被强行撕扯的痕迹,心中稍定。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倏然闪过。
既然那鬼魔是此界的自身,那么,最为了解它的,不正是他吗?
如此一来,设计抓捕它,好似轻松许多。
薛极琛蹲在榻边,这个姿势让他比坐在榻上的上引芙矮了半头。
他从下往上望着上引芙:“引芙,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上引芙:“帮你什么?”
薛极琛:“帮我,把它引出来。”
上引芙怔愣着。
薛极琛低声道:“它已经成了鬼魔,根本没有半点人性可言,若放任它在外面游荡,莫说你我,方圆百里的人都会遭殃。”
“那我要怎么引他出来呢?”
“待我将阵法布好,你只需在阵中,唤它名字即可。”
“就……那么简单?我一叫他,他就会出来?”
薛极琛目光幽深:“会的。”
他了解“自己”,那鬼魔对上引芙的执念,已深入骨髓。
——
当夜,所有无关的人都被遣散,连檐角悬着的风铃都被提前摘了下来,免得发出半点声响惊扰了目标。
薛极琛站在院落中央,指尖掐诀,口中无声念动咒文,一道无形的屏障自地面缓缓升起,光华流转,随即隐没于地面。
薛极琛收了诀,走到上引芙身边:“阵法已成。”
上引芙点了点头,走到阵法最核心的位置站定。
待男主隐好身形,他把手拢在嘴边,试着喊了一句:“薛极琛,你在吗?”
夜风卷着落叶从他脚边刮过去,什么回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