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引芙身上只草草裹着那件寝衣,显然是被仓促披上的,衣料被水浸透,紧紧贴在他身上。
他下半身陷在池水中,背脊紧贴池壁,身体紧绷,警惕地盯着池中央的“东西”。
那是一具被魔气和死气共同啃噬过的躯体。
浓黑的魔气从他身上每一寸皮肤里钻出来,在空气中张牙舞爪。
那人右臂没有皮肉,只有一截白森森的骨架,指骨的关节处还连接着几处灰黑色的筋腱。
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往外渗着死气。
他的眼睛黑洞洞的,但明显能感觉到他在在死死地盯着上引芙
满是贪婪痴迷。
他浑身赤裸,最骇人的是腹部下方那几道愈合的疤痕。
针脚粗糙而密集,像几条丑陋的蜈蚣蜿蜒盘踞,狰狞无比。
即便身体已是这副破碎恐怖的模样,却依旧可耻地直挺挺地对着上引芙的方向。
薛极琛提起千钧就一剑劈了过去。
“哗——”
剑气激起的巨大水浪冲天而起,几乎淹没了半个浴室。
池水被劈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热气与魔气混杂蒸腾,形成一片迷蒙的水雾。
水雾散去,那只散发着鬼气与魔气的邪物,已经消失不见。
跑的还挺快。
他正欲回身查看上引芙的情况,脑海中却猛地浮现刚才闯入时惊鸿一瞥的画面,耳根瞬间滚烫。
他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回身后视线不知该落在何处:“引芙,你……”
偷偷抬眼的瞬间,余光扫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
那只鬼魔四肢撑地,趴在浴池的一端,绕着上引芙打转。
倒像是一只急不可耐的、发了情的公兽。
它四肢并用,在池边左右弹跳,腹下那根秽物随着它的动作甩来甩去,黏糊糊、湿漉漉的。
它的嘴里发出难听又高亢的怪叫,像野兽在发情求偶,口水都要甩在上引芙身上了!
上引芙好像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愣愣地看着它。
薛极琛只觉得这污秽不堪的东西,多看一秒都是对上引芙眼睛的玷污!
“孽障!”
千钧剑再次横扫而出。
地砖被劈开一道裂缝,烟尘弥漫。
那鬼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身形再次化作一团黑气,融入烟尘之中,消失不见。
薛极琛这次用神识仔细搜寻,确定附近的确是没了那鬼物的踪迹。
还挺狡猾。
居然有他薛极琛都对付不了的东西。
上引芙看着被薛极琛劈出来的裂缝:“你把他杀了?”
薛极琛走到他身前:“让它逃了,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上引芙:“那是……另一个你。”
薛极琛瞳孔骤缩:“什么?”
“他”怎么会变成那副模样?
上引芙:“我感觉他对我没有恶意,你下次要是见到他,不要伤害他。”
本来要是遇到这种情况,他直接拔剑就好了,但他看出对方是死去的那个薛极琛,而且没伤害他的意思,就没动手。
就是一开始看到池子里突然出现个这么个怪物,被吓了一跳。
薛极琛反应过来,原来刚刚上引芙喊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混蛋,死了都不安生,还要化成这种鬼样子来纠缠上引芙!
薛极琛压抑着情绪:“他已经成了魔,我断然不能留他,你可是还对他有情?”
上引芙抿了下唇:“他毕竟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嘛,虽然我也没想着他救,但死者为大,他死都死了,我还能说什么?”
薛极琛:“他现在又回来了,不是吗?而且,就那样的怪物,怎配得到你的怜悯?”
他眼里泛起血丝,走到上引芙身前,按住他的双肩。
“引芙,你听我说,你不能一直软着心肠,否则只会害了你,你不该对他存一丝一毫的善念,知道吗?”
上引芙似懂非懂的点头:“嗯,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我知道的!下次我会注意的。”
两人浑身都湿透了,池水已经被方才那一番折腾搅得浑浊。
薛极琛收回手,清了清嗓子:“后山有汤泉,要不……一起?”
上引芙扯了扯身上湿透黏腻的寝衣:“算了,用个净身术吧,我本来只是想放松一下的,现在又要跑去后山,再跑回来,太麻烦了,你自己去吧。”
“好……”
——
翌日。
将上引芙送去青锋城的小别院后,薛极琛把能想到的事情都安排了一遍。
他亲自筛选,请了几位在青锋城颇有声誉的夫子。
又特意安排了两个医术精湛的医修常驻。
万一那叛逆的小白团子把夫子们给咬了,还能及时救治。
这么一通忙活下来,等到一切安排妥当,月上中天,夜色已深。
上引芙看着布置得舒适温馨的院落,很是感激:“真是太麻烦你了,跑前跑后忙了这么久,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薛极琛抬头看了看天边皎洁的月亮:“现在天色那么晚……不留我住一晚上吗?”
刚说完,他就尴尬到了极点,干笑两声找补:“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当真,哈哈哈。”
上引芙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样说,情商是有点低,好像在赶人似的。
于是解释道:“你最近不是在忙嘛,我怕打扰你要处理的事情……”
薛极琛看着上引芙有些赧然的脸:“也没什么需要我亲自处理的。”
他也就是把那些仙门宗族互相干的腌臜事,比如谁偷了谁的秘籍,谁在谁家安插了眼线,都给抖搂出去,顺便添油加醋了一番。
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防备,再找个机会引他们出来打几架。
加深矛盾,挑拨离间,制造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