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声赶来的时候,偏房已经被两人的剑气炸成了废墟。
薛极琛站在废墟的一端,手持千钧,剑尖斜指地面。
他的衣袍被剑气割破了几处,发丝微乱,气息沉稳,目光凌厉。
上引芙站在废墟的另一端,白裳上沾满了灰,如缎的墨发散落在肩上。
白团子蜷在他怀里,两只小短手死死扒着他的衣襟。
灵力顺着上引芙的胸口涌进经脉,源源不绝。
两人之间隔着满地的碎瓦断木,剑意还在空气中无声地对峙。
“住手!”
金宵和沈楚明一齐飞身上前,将两人剑拔弩张的气场隔断。
沈楚明冲着薛极琛嚷嚷:“老薛!你又发什么狗疯!刚从坟堆里爬出来就对引芙动手?”
坟堆?
薛极琛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的含义,就见金宵双手捧住上引芙的脸,左右转了转,语气关切:“伤着没有?”
薛极琛心头疑云更重,怎的这些人都如此护着上引芙?
且不说他的本命佩剑千钧,方才与上引芙对招时,竟隐隐传来一丝滞涩和陌生的排斥感,不如以往如臂使指。
好似在对上引芙有所留情一般。
更让他匪夷所思的是金宵的态度!
金宵的一个分身,当年可是死在上引芙手里的,按理说两人之间算是有着杀身之仇的。
现在她竟然抓着上引芙关心地检查对方的伤势!
这上引芙,给他们都灌了什么迷魂汤?
薛极琛还没说出话来,沈楚明又是斥责:“你都死了,安安生生躺坟里不行吗?还回来干什么?净添乱!”
薛极琛被这话噎得一时无言。
死?他何时死了?他分明是好端端在仙宫……
记忆的混乱和现实的矛盾让他头痛欲裂。
他正要上前好好问清楚当下的状况,他爹就从废墟外冲了进来。
见到死而复生的儿子,薛永又惊又喜:“极琛!你回来了?牵蘅神君说的果然没错!置之死地而后生!置之死地而后生啊!哈哈哈!”
薛极琛一头雾水,这不是很多年前,在他父亲某次寿宴上,那位神秘莫测的牵蘅神君悄然现身,离去前留给他的那句赠言吗?
当时他年少气盛,心高气傲,只当是神君一句寻常的勉励,并未深究,很快便抛之脑后。
自打被构陷入魔的那些年,他早已不知经历过多少回的生死险境、绝处逢生。
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箴言,对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父亲此刻突然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
将明显还处于混乱和敌意中的两人强行劝下,一行人移步至明诀山庄较为宽敞的正堂。
薛极琛、上引芙、金宵、沈楚明等人围坐一桌,薛永风风火火地,说是要去神堂告慰祖宗,不见了踪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和紧绷。
在薛极琛的沉默观察和众人的只言片语中,信息被拼凑起来。
薛极琛越听,心中的波澜越是汹涌。
他发现自己似乎并非简单的回到过去,而是来到了一个与他记忆截然不同的“十年前”。
更诡异的是,这几年发生的事,与他亲身经历过的轨迹,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在他的记忆里,上引芙早已入魔,成为危害一方的魔头,最终被他亲手斩杀于仙魔战场。
而他自己,虽曾被上引芙设计入魔,但凭借意志和运气侥幸挣脱,而后因祸得福,在北境找到了上古寒剑的残刃,融入千钧,使佩剑威力大增。
再者便是偶遇了不少机缘。
可在这里,一切都颠倒了。
入魔伤人、被下狱废去修为的,竟然是他薛极琛!
而上引芙,非但没有入魔,反而……看上去与金宵、沈楚明等人关系匪浅。
方才交手时,他更是惊觉,自己的千钧剑,竟变回了未经寒刃淬炼的原样。
反而是上引芙手中的长剑,剑意森寒彻骨,招式间偶尔泄露出的冰冷锋芒,无声无息地从侧面绕过来,险些刺中他的腰肋。
他当时以为是上引芙修了什么阴毒的功法。
可现在想来,那是寒剑残刃的气息。
天道这是嫌他平日里的工作还不够多吗?所以让他回到了原点。
净添乱。
薛极琛试图以他习惯的方式掌控局面。
他目光扫过对面垂眸不语,只专心抚摸怀中白团子的上引芙,沉声道:“既然眼下情况不明,为防万一,在查明真相之前,先将上引芙软禁起来,不得离开山庄范围。”
“软禁?”
沈楚明第一个跳起来反对,“老薛你讲不讲道理?引芙他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又要软禁他?”
他是真的不悦,甚至有些气急败坏,薛极琛这厮,从坟堆里爬出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还没到头七呢,人就活蹦乱跳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