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入……备用数据包……”
“融合……”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时候,屏幕上的乱码猛地一炸,化为一片刺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又在一瞬间消散,一切如常。
上引芙并未醒来,只是在榻上翻了个身,小团子被他挤了一下,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又缩回了他的怀里。
——
薛极琛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一面有些陌生的床帐。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屋子不大,陈设简朴,一桌一椅一榻。
他认出来了。
这是明诀山庄的一处偏房。
怪了。
他早已被封仙王,此刻应当在巍峨的仙宫上与群仙议政,或是在自己的仙府处理政务才对。
怎会无端回到山庄偏房?
薛极琛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试图理清状况。
然而,下一刻,他揉按眉心的手指一顿。
他察觉到了。
这间不大的屋子里,除了他之外,还有第二道气息。
那气息很浅,可对他来说,又异常熟悉。
熟悉到像是刻进了骨头里……
视线下移,被褥的另一侧似乎躺着个人。
那人身形看起来颇为矮小纤细,整个人扁扁地缩进了并不厚实的被子里,枕上只露出一小截头顶。
他刚刚苏醒,神识尚未完全清明,竟险些漏了过去。
他盯着那截露在被子外面的头顶,心中生出一丝狐疑。
不会是沈楚明那家伙,又弄了什么幺蛾子来捉弄他吧?
那家伙自己风流成性,流连花丛也就罢了,偏偏还总爱拉着旁人“同乐”,美其名曰“牵红线”。
实则就是看他整日冷着张脸,想给他“添点热闹”。
上回不知从哪个海域弄来个据说歌声能惑人心神的鲛人歌姬,半夜三更偷偷塞进他寝殿的被窝里。
气得他当场拔剑,一剑将寝殿大门劈了个粉碎,那鲛人歌姬更是被剑气吓得现了原形,扑腾着鱼尾扇了沈楚明一脸后落荒而逃。
这次又是塞了个谁进来?看这身形,还是个……未长成的少年?
薛极琛眸中寒意凝聚。
他双指并拢,对着被褥,凌空一点。
一股无形的气劲拂过,被褥掀开,露出了下方蜷缩着的身影。
一顶小小的白色披帽歪歪斜斜地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对方怀里抱着一团白花花的东西,乍一看像个孩童珍爱的毛绒布偶。
在这人身后的枕边,安静地卧着一柄古朴的重剑,正是他的佩剑,千钧。
而这人身上所穿,竟是一身素白如雪的丧服!
衣料在屋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银光,质地柔滑,顺着他侧卧的曲线流淌,在腰际被一条素白无纹的锦带松松束住。
宽大的袖口和衣摆铺散在榻上,如同凋零的雪瓣。
这一身打扮——分明是不知道哪家新丧了夫婿、正在守孝的小夫人!
这个沈楚明!近来真是愈发荒唐,愈发没有分寸了!
先前塞歌姬也就罢了,如今竟敢掳来一个守孝的寡妇,塞进他的被窝里?
怒意勃发,他沉着脸,指尖剑气吞吐,就要跳下床榻将这房门连同可能躲在门外的沈楚明一同劈了!
就在他指尖剑气即将激射而出的刹那——
那个裹在雪白丧服里的人,动了。
白帽滑落。
薛极琛整个人却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了原地。
此人竟然是那个早已死在他剑下的魔头上引芙!
不过,好像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从前那个上引芙,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魔气,像一层灰蒙蒙的纱,将他的面容遮去了三分。
可此刻,上引芙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魔气的痕迹。
他的肌肤比薛极琛记忆中更为莹润,透着暖意。
秀挺的鼻梁一侧,多了两枚极小的红痣。
将他整张脸的气质拉向带有攻击性的艳丽。
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还带着初醒的迷蒙水汽,眼尾泛着一层诱人的红。
像是被人用手指带着怜爱地揉过,又像是误饮了春日枝头最娇嫩的桃花瓣尖酿成的酒,被染上的那一点醉意。
睫毛很长,往上翘着,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挠得人心尖发痒。
他的嘴唇上还带着睡出来的淡淡血色,唇形很好看,上唇的唇峰微微凸起,像一只展翅的蝶。
带着一种不自知的纯然诱惑。
白帽滑落之后,一头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有几缕黏在脸颊上,有几缕垂在肩侧,衬着那身雪白的丧服,黑白分明到了极致。
他就那样坐在榻上,怀里抱着那个不明物体,惺忪迷离地眨着眼。
他扯了扯薛极琛的衣袖。
“薛极琛。”
像是一层薄纱拂过耳畔。
“你回来了?”
他怀里的那个“毛绒布偶”动了动。
两颗黑豆似的眼睛先是迷迷瞪瞪地眨了眨,然后猛地瞪圆了,浑身的毛炸了起来。
发出“呼噜噜”的威胁声响。
无数画面在薛极琛脑海中炸开。
仙魔战场的对峙,染血的剑锋,上引芙临死前那复杂难言的眼神。
不对!上引芙明明已经死了!那现在是怎么回事?这个魔头为什么还活着?
是幻术?还是这魔头用了什么邪法复活,并且耍了高超的魅术来迷惑他!
薛极琛一把抓起千钧。
“魔头!受死!”
剑气暴涨,满室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