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道:“始皇二十七年,也就是两年前,春末夏初,姑娘可是来过大梁城,给了一个卖羊双肠汤的小贩一卷名为《商道要略》的经商宝册?”
我微微颔首,客气道:“沈老爷怎知?”
沈父哈哈一笑,倒身再拜:“小的沈仓满,就是当年卖汤小贩,如今靠姑娘宝册发家。老天甚怜我,让我再次得遇恩人。”
“你先起来吧。”
“嗳。”他站起身,“姑娘能来,是我沈府的荣幸。快请进,快请进!”
穿过宽敞的庭院,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路,两旁奇花异草,修剪得整整齐齐,几处亭台楼阁掩映在绿树丛中,透着一股富贵闲人之气。行至一处雅致的厅堂,沈仓满请我上座,又吩咐下人奉上清茶点心。
待下人都退下后,沈仓满道:“天心小姐于沈某有再造之恩,又救了沈某独女,沈某愿将半数家财奉上,望小姐笑纳。”说着,将手中的一叠钱庄账薄往茶几对面的少女手边推去。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不急不缓地说道:“沈老爷,实不相瞒,我此次来,是想为赵家村被害流落的妇女筹款建学堂。至于你的家财,我并不感兴趣。”
沈万堂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小姐想做什么,只要我沈仓满能办到的,定当效劳。”我放下茶杯,直视着他:“我听沈茶荼说,沈老爷在大梁城乃至周边州府,都经营着不少钱庄和粮铺?”
沈万堂点头道:“确有此事,小姐若有兴趣,沈某即刻将一半钱庄、粮铺过户到您的名下。”
我微微一笑:“非也。秦国税收沉重,百姓多吃不饱饭,尤其雨季来临,黄河两岸多发洪水,诱发瘟疫,百姓食不果腹,朝不保夕,我希望你届时能开仓镇灾,联合黄河北岸的若水山庄一起帮灾民渡过难关。”
“这——”
“怎么了?有难度?”
他面色有些为难道:“倒也不是。只是沈某因为若水山庄多次想将珠宝生意做到大梁城来,沈某着实有些眼馋那里面的利润,所以带人打砸了几次。”
“沈仓满,你变坏了。”再不是当初一根扁担,两头沉,在大梁街头四处摆摊卖羊双肠汤的厚道掌柜了。
“不不不,”沈仓满有些无措,“我实不知屈莫殇是您的人啊,这实属误会,误会啊!”
我无心与他纠缠,“即是误会,解开便好。”我看向一直坐在旁边静静喝茶的沈茶荼,“你明日就带着一千枚金币返回赵家庄。”
“一千枚金币!”沈仓满惊叫出声。眨巴着眼,看向沈茶荼。
“怎么?”
“天心小姐,这钱要是花在您身上,沈某说不出什么来。可花在那些不相干人身上,沈某着实有些心疼。”他甩袖将脸转向一旁,明显抗拒。沈仓满叹了一口气,“不是所有人都是值得沈某去发善心的。”
我拇指摩挲着右手食指骨节,“沈老板,即使是你女儿失踪的这一年里,你也没停止扩张生意吧。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在大秦财富排行榜上稳居行二吧?”那排第一的,可是始皇帝,“你一没背景,二没权势,嬴政动不了那些贵族,一旦大秦国库吃紧,杀你还不是始皇帝一个念头的事?”
“啊!”沈仓满想通其中关节,吓出一身冷汗,身子疲软从椅子上滑落到地毯上,看着钱庄账簿,他第一次感到财富带来的恐惧。“小姐,救我,救我呀!”
“你这胆魄还不及你女儿沈茶荼。”我心中冷笑,胆小贪财,再不是初见时我送他《商道要略》的那个老实厚道的摆摊掌柜了,我摇了摇头,“你须知,过犹不及,水满则溢,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适当散财,能保平安。”
“好,就依小姐之言。另外”他掏出一块圆形碧玉坠子,“这是家主令,以后,我要是死了,沈家就全仰赖小姐了。我知道我贪财爱财,可我没做什么十恶不赦之事啊,我该享受的都享受了,可我荼儿还年轻啊,我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求小姐护我荼儿啊!”说着,又扑通一声跪在我脚下,我感觉我好像玩脱了——这交待后事的架势,过分了!
我指着我腰间挂着的两块玉,“你觉得还有地方吗?”这是我的腰,不是你们挂牌的地方好不。
沈仓满盯着那两块牌子怔了一下,随即号啕大哭起来,“早知道您是若水山庄的东家,我说什么也不得罪那屈莫殇啊,小姐,您就收下这家主令吧,不然我死不瞑目啊!”
什么东家?这小老头在说什么?“够了!别嚎了!你要是不想要这家主令,直接传给你女儿呀,给我一个外人算怎么回事?”我夺过碧玉坠子,转手给了沈茶荼,“按计划行事,再有十二天,墨家巨子就会带门人再次去赵家村,你须护银钱提前回到村子,布置一切。”
沈茶荼听出不对劲来,“天心小姐不与我一同返回村子吗?”
“我另有要事,你我信鸽联络便是。墨家算学,天下无双,你日后经商用得上。届时,学堂开学,你也要一起学习。”
“沈茶荼谨记小姐吩咐,一定将银钱准时送到赵家村。”
“对了,你回村见到婴荣后,告诉她,赵家村这个村名已不适合她们这批新生的女性,将赵家村更名为,”叫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