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剑收回腰间，负手走到他面前，“听闻墨家思想一度成为西周显学，后来其学术更是深受贵族青眼，曾被其他学派广泛吸收征用。不知墨家可愿意将逻辑学、数学、光学、力学等学科的研究成果传授给这个村子的女人们？”

我每提到一门学科，宗英济的眼睛就睁大一分，“这些学科目前已被嬴氏皇族列为贵族子弟必学科目，只怕不能给平民学习。”

“只要大秦律法没有明令禁止平民学习，那便是可以的。”

他看着眼前破败的村落，“即使我派门人来教习这些知识，可学习器材、教舍、书简都是要花钱买的，墨家如今式微，远不及法儒两家朝上有人，财力雄厚，墨家内部也是捉襟见肘，一时间很难负担百号人的学资。”

“墨家门人不是游侠，就是手艺匠人，确实收入微薄。建学堂和买学习一应用品的钱，我负责筹集。”

我话音刚落，沈茶荼上前两步，笑道：“钱财之事，不必天心小姐烦忧，家父乃大梁城首富。只是，我一小女子，独自回家，路上恐再遇不测，还请小姐护我一程，可好？”

“本就顺路，那便送你一程。”我笑道。去琅琊台的路上，本就会经过大梁，“我也好久没喝到大梁城的双羊肠汤了，正好去满足一下口腹之欲。”

沈茶荼喜上眉梢，她两手交握，激动到眼睛都泛着红，让我有些感到莫名其妙。她问我，“姑娘是不是还喜欢那里的烤鸭和灌汤包？”

“嗯，”我点了点头，“你这一说，我还真想那个味儿了。”

“那现在就启程吧！”她两手交握放置胸前，眼睛里闪动着活跃兴奋的光。

我皱眉，“你不需要收拾一下行李吗？”

“对啊，”她似乎才想起，“天心小姐您稍等我两刻钟，两刻钟后立刻出发。”

我看着她远去，对宗英济道：“半个月后，你再来这里，由婴荣负责接待你。若是那时钱筹齐了，你便派门人来授课。”

“天下商人，无利不起，她未必能从她父亲那里拿到钱。”

“若她不行，我自有其他渠道。”项羽的龙玉和楚莫殇给我的玉牌，到现在都没怎么派上用场，挂在我腰间纯纯成了摆设。若是沈茶荼当真筹不到钱，顶多我费些事，多跑几步路，到楚地或者黄河北岸的若水山庄找银钱去。

宗英济看着那一百多号妇人，有些愁色，“他们当中识字的应该不多，学习进度只怕难上加难。”

“不要求全会，只要她们能理解九九乘法为何物，便算成功。”

“好，一言为定。不过，”他看向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答应你。”

“因为你冤枉了我，总要给些补偿。最初时，你甚至对我动了杀心，若不是我武功尚可，只怕要命丧你手。”我就不是个吃亏的主儿，能薅到君子的羊毛，为什么不薅呢？

他哈哈大笑，“天心女侠谦虚了，你只守不攻，我尚且沾不得衣角，倘若这都叫‘尚可’，那宗某岂不是要无颜于世了？”

“这不重要，关键在于当时你的确一心想除掉我这个‘妖女’，不是吗？”

“本就是一场误会，但的确是宗某做事欠妥，冤枉了你。但让宗某教习一百多号人，可就是你狮子大开口了。”

“你们墨家不是一向祟尚道家的‘天下大同’和‘众生平等’的思想吗？别光说不练啊，务实，懂吗？想让贵族和万民没有阶级差别，首先要做到人人可读书，方人人皆有机会出人头地，这不就是你们墨家主张的使‘官无常贵，而民无终贱’乎？”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打量着我的言语谈吐，良久才道，“‘天’这个姓氏，可是极罕见的。而且，君王是不允许有人姓‘天’的，所以，很早之前，‘天’姓族人便改用其他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