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茶荼脱口而出,“天心村。”
我皱眉,沈茶荼笑道:“那叫‘新家村’吧,那里姓赵的本就没剩几个了,把‘赵’字换成新生的‘新’,小姐以为如何?”
“就这么定了。”
沈茶荼将我送出府门,临别时她道:“请小姐莫怪我爹爹,他前年八月也曾为黄河南岸百姓开仓放粮,还将一批流民放进府中安置,却害我差点被流民玷污。事发后,那祸首煽动、挑拨其他流民在府中□□劫,要不是官府来人镇压,我和爹爹都要命丧流民之手。可怜我娘亲,就是在那时没了的。”说到最后,脸上闪过悲伤之色。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这么说来,他倒算情有可原。”
沈茶荼望着府外的天空,微微一笑道:“小姐不误会父亲就好。在父亲眼里,小姐可是神仙一般的存在呢。”
“行了,别贫了,我得走了。”
“天心小姐保重。”
“你也是,出门时记得多带几个护院,别又被拐了。”
“小姐!”她作小女儿态跺了跺脚。
我笑而不语,转身走人。
最近都没怎么歇息,我需要好好放松一下精神。离开沈府后,我一路向东,大好春光,我躺在麋鹿背上,晒着太阳,吹着林风,渴饮露水,食山果,林间泉里捉鱼,草间花丛追蝶,任由麋鹿悠哉游哉在山川湖海之间,全程不让他使半点灵力,只靠四蹄驮我去往那东海之滨的琅琊台。半个月后,我收到了沈茶荼的飞鸽传书,学舍及一应学习用品都准备到位,墨家巨子带了四位门人分别教学逻辑学、数学、光学、力学这四顶学科,至于婴荣,在宗英济的指导下开始修习我送给她的那套拳谱,并且在她和沈茶荼的带领下,号召妇女们组织起了村中民兵巡逻,免得村子里混进什么不好的人,二人还共同制定了新的村规。至于那个十岁小女孩,她县城里的外祖家来人接她回城里住去了。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山中岁月游悠,我几乎每天都在沉睡,总觉得似乎睡不够,但以麋鹿的速度,再怎么慢,两个月也该到目的地了。有一天,我正在林间烤鱼,发现树叶居然开始泛黄了,我感觉有些不妙,我问白泽,“现在几月了?”
“农历七月。”
呃,我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笑得可疑的白泽,“我们在山林里,停驻了四个多月?”
“主人,”他摸着自己银白色的头发,“好像是的。”
我歪头斜他一眼,“你脚程什么时候这么慢了?”
“我这不是怕主人睡不安稳吗?所以,主人睡着后,小白几乎没怎么动。”他笑得人畜无害,一脸无辜地摊摊手。
“你是故意的。”我握着拳头,把手指捏得咯咯响。
他十六七岁少年公子模样,在我面前装巧扮乖,做出麋鹿神态,蹲在我脚边,两手捏着两耳朵,一副委委屈屈受气小模样,“你心脉弱,本来就该多睡,少动,少思,小白也是为主人着想,难道还错了不成?”
“你!”我暗戳戳指着他脑袋,那挂在耳垂上的紫金铃铛随着他一举一动,发出轻响,我拿起坠在金线末端的紫金铃儿,小铃铛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瑰丽的紫色光晕,我象征性地拉了拉铃铛串,又放下,终是不解气地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他咬牙闷哼一声,不再说话。
直到远处官道附近传来军队过境才会有的飞鸟离巢景象,白泽小心翼翼又委屈巴巴道:“主人,你看,嬴政的东巡大军要回程了,正好经过这里。”
太行山东麓,我站在半山腰上,远远望着山下黑漆漆,乌泱泱,一眼望不到边的秦军,因为离得太远,我看他们,如看一群群黑色的蚂蚁排成的方阵长龙,纪律严明,缓缓向前蠕动,密密麻麻的数量晃得我眼晕。如果是凡人站在这里,估计会被秦军的气势震得头皮发麻。这样的军队,确实能震慑肖小。我有时就在想,若是嬴政能长生,他是否能不那么急着巡游,这样百姓们就能得以休养生息喘口气。
“白泽,你说,如果嬴政长生,后世会怎样?”
“嬴政长生,无异于无限加速历史进程,人类这种有七情六欲的生物,一旦强大到连神都控制不了的地步,你猜会干出什么来?第一步统一,第二步消除异己,第三步欲望无限膨胀,第四步科技无限,第五步科技产物反控制人类,第六步,人死,机器掌控世界。第七步,机器人互攻,世界爆炸毁灭。若天道自然运行,不妄加干涉,本来这个过程需要九万多年,甚至十万年。若是强行干涉,还成功了,那其实是在加速人类的毁灭进程。”
我忽然想起女娲娘娘亲手造的人族,不禁感叹出声,“要是女娲娘娘还能造出能活上万岁的人族,是否,凡间将是另一种景象?”
“主人,女娲娘娘用一身血肉黏合五彩石以补青天,从那以后,她不可能再造出真正的人族。除非天地重开,天地将肉身还给她。”
“难道只有女娲娘娘才能抟土造人吗?九天息壤并非认主之物,让同样身为圣人的鸿钧道祖,或者三清,亦或者西方二圣拿着息壤,就造不出能活一万多岁的人族吗?”
白泽不语,只是一味地发出低低地笑声……笑得我有些莫名其妙,我扬手作势要打他,他躲得远远的,时不时用看白痴的眼神瞄我一眼。
“你到底在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