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那几名少妇也来了,几名少妇身后,是一百多名老少女性。本以为她们回到家又是想到自己死去的儿子丈夫,要来撒气,却没想到,这次是集体跪下了,她们低着头跪在地上,行三拜九叩大礼,神情严肃,宛如拜祖。
“你们这是干什么?”
“姑娘神通广大,请姑娘收我们为徒,教我们武功。”
“我已将一套拳法全部交给婴荣,如果你们想学的话都可以,我这里还有一本经商宝书,一并留给你们。说着,我从袖袋中拿出一册《商道要略》,这个时候沈茶荼换好衣服,从门内走了出来,看着我手中竹简上那醒目的商道要略四个大字,立刻怔在那里,眼角眉梢闪过一丝惊喜。
我看着那小女孩,“沈茶荼,带这个小女孩也进去泡一下。”
当众人看到沈茶荼没有一丝伤痕的脸颊和手臂,震惊到说不出话来。有那老成持重的老妇福了一礼,“今天早上,发现少了几个十二岁男童,会不会是他们去县上报案去了。”
沈茶荼从门里出来,一边贴心地关上门,一边道:“不会,拐卖妇女可是腰斩之罪,他们虽然年纪小,没有直接参与,但也算是同谋。秦律严苛,他们去报案,是自寻死路。”
正当众人理不出个头绪时,突然有一个中年男人愤怒的声音传来,瞬时人随声至,
“妖女,纳命来!”
一把巨剑朝我刺来,我闪身躲开,跃至远处,与之拉开距离。对面人头发全束,只以一块灰色汗巾包住头发,样貌雄奇,五官英挺,身材魁梧,年纪不过三十六七岁,穿着极普通的灰布麻袍,比我身上穿的这套女娲娘娘亲自做的平民百姓服饰更加平凡和不起眼。气质平庸中带着一点领秀的味道,却不显一丝倨傲。这种不起眼的小角色,我都懒得掐指一算,干脆问道:
“你是何人,为何杀我?”
“我乃墨家巨子宗英济,你竟敢屠村害死三百余条人命,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收了你!”他说着,再次举剑向我刺来,我并不与之对打,左躲右闪,闪避之余,我尚能腾出空当与之对话,“这村中男人拐卖残杀妇女无数,那时,你们墨家又在哪里?”
对方见劈我不着,招式越发凌厉霸道,我朝着那些妇女道:“你们倒是说话呀。”这可是墨家巨子,人类武功造诣天花板级别的人物,看他出招的方式和速度,剑招凌厉,挥剑出残影,战斗经验丰富,跟他比剑,我这只是初进女娲宫时练着玩的半调子剑法,不见得能占到上风。但以我的身体强度,无论他的剑道再怎么高超,受伤的一定是他,不会是我。
这斯却并不等那些妇人开口,“妖女,休要狡辩!即使他们有罪,也轮不到你来杀他们!”
历代墨家巨子都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人物,我并不想伤他。可是,“巨子为何对女性苦难视而不见?我非滥杀之人,请巨子止剑,听我解释。”
他冷笑,“止剑?你是想逃了吧?不如让我先擒下你,再论孰是孰非!”
“铮!”他举剑来砍,我手持软剑架住他那长约四尺的巨剑,那剑上刻的‘非攻’二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此时显得有些讽刺。
“你说他们轮不到我杀?那这些女人难道就该轮得到他们来抢?来杀?来害?这就是你所谓的公道?”
“那是赵家村族务,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村民家事,外人怎么论得清是非黑白?”
“好一个外人!”我眼神凌厉,口气阴森,“如果我说,我也是被他们拐到这个村子的女子之一,我可杀得他们?”
对面人被我口气阴森地质问,问得一时语塞,他眼中闪过迟疑,然后同样一个凌厉眼刀甩过来,“观你武功不低,你是故意被拐到这里来的吧?”
“是,我就是要来看看这赵家村究竟是个什么虎穴狼窝!”
“那也不至于全杀了。”
“呵呵,你们墨家不是主张‘尚同’和‘兼爱’吗?难道女人不在你们施爱的范畴里?你们爱男人和爱女人的程度不同吗?”
“你!”
他剑指着我,眼睛怒视着我,却并没有出口为自己辩解,末了,他只来了一句,“你有没有罪,且随我去趟官衙便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冲到前面,义愤填膺,满脸皱纹都止不住地在颤抖,她情绪激愤,“官?在他们眼里,女人失了贞节便默认是那男人的了,那官只会和稀泥,劝女人忍气吞声,息事宁人,根本就不会为我们做主!”她手指着那所谓的墨家巨子,“你们这些男人,从来都是无视女人的委屈。我们困在这村子里到死都难见到外面的天,那些官只会一味偏袒男人。听这位沈茶荼姑娘的口气,外面是换了律法,只是不知这执法的官,能不能不折不扣地去执法?如果还是那套男人打死女人至多关上几年的作派,今天,我们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带走天心小姐!”
“对!没错!不能带走!”
“这村地下埋了多少无辜女人的尸体,若官府只是惩戒这些男人,却不判死,这地下的女人难道就白死了吗?”老婆婆拄着拐杖,把地磕得咚咚响,拐杖几乎插进地里。
宗英济身为墨家巨子,墨家游侠遍布天下,怎会不知这村子里的男人经常打媳妇,他也曾多次教训这些男子,却被这村中一些妇女阻拦,当时甚至在她们眼中看到恐惧和怨恨。他一直以为,赵家村之所以女性活得卑微,丈夫肆意妄为,这是女性对男人的依赖心理造成的局面。为何如今,这些男人死了,她们反而是这种态度?这些女人不希望男人被教训,却乐见这些男人死去。
“难道就没有正常嫁进来的吗?”宗英济问话的语气中有震惊。震惊于,他觉得一直以来,可能是自己误会了什么?这些女子或许并非对这些男人有依赖心理,而是害怕他教训完这些男人后,这些人渣反手就会把气十倍百倍撒在女人身上。而他那时,已经离开,是绝然是看不见的。
我望着那一百多号或老或少的脸庞,
“你们当中被拐骗进来的,被贩卖进来的,被强掳来的,全部站出来”
我话音落,一百多号妇女全都站了出来,原本的空地上,未留一人。这时,一个十四岁身体瘦削,但皮肤水滑白透的女孩手牵着一个同样小脸红润白净的十岁女孩来到空地上。
宗英济看向二女,刚想开口问点什么,二女齐齐道:“我们是赵家村唯二幸存的待嫁女。赵家村其他女孩在出生时便被沉进了村东河底。”说着,指向昨天男人们要烧死沈茶荼的那个河边方向。
宗英济看着这个个脸上凄苦神色的女子,终是叹了一口气,“原来,竟是我被几个十来岁的孩子给诳骗了。宗某对不住大家。”说着,抱剑弯腰,对着这群妇女深施一礼。
然后抬头望天,深呼出一口气,“如此,宗某便不打扰了。”说着要走。
“巨子留步。”
“这位女侠叫住宗某,还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