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村本就穷,十里八村的姑娘哪个愿意嫁进来!买姑娘又太贵,你爹我可不想花这种冤枉钱。”
身后一个因长年下地而脸被晒得黝黑的十四岁小姑娘道:“可是爹,人家愿意吗?”
老者瞪道:“闭嘴!”然后朝旁边一个老妇人道:“下贱货,管好你闺女!”
呵呵,以为声音小,我就听不见吗?我倒要看看
“你们想怎样?”
那老者道:“就知道你没那么多钱,俺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跟俺去家里做几天工抵债。”
我勾唇一笑,“好。”
几人对视一眼,似乎意外于我会这么轻易答应,那年轻姑娘道:“你可要想好了,不要冲动。”
话音未落,一个巴掌将那姑娘扇倒地上,是那枯瘦老者。那老妇人赶紧上前将姑娘扶起,拉到一边,再不敢多言。老者去拉那地上的老黄牛,那牛竟是毫不费力地自己站了起来。我扫了这家人,他们似乎有些心虚,那中年男人道:“是你自己愿意的,别想反悔。”说着举了举拳头威胁。
我装作害怕地抱着头部,“你别打我,我做工抵债就是了。”
我随着这家人回了家,路上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达他们村子,进村后,村里人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男人笑得很奇怪,女人眼里是麻木,躲闪的目光。
在进入一个小巷子后,突然从巷子的另一头传来吵嚷声,“抓住那女的!有女人逃跑了!快抓住那女的!”
远远地,我看到一个十六七岁、脸色枯黄的女孩跌跌撞撞朝这边跑来,她经过我时,看了我一眼,然后准备继续往前走,一抬头才发现我身后跟着两个男人,那老者道:“进了俺们村,还想逃,俺劝你赶快回家,别自找苦吃!不然浸猪笼!”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人也已看到人影向这边追来,女孩不管不顾直管向前冲,被老者和中年男人拦住,甩了一个大嘴巴子,抽向墙上,那女孩头撞在墙上,立刻昏死过去,墙上留下了腥红的血迹。女孩被赶到的所谓家人拖走,她其实并没有完全昏迷,只是非常虚弱,她头脑昏昏沉沉,视线逐渐模糊不清,她朝着我伸手,嘴唇干裂撕哑,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嘴巴一张一合,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但我看懂了那两个字,她说,“快跑!”
那老者骂骂咧咧道:“这二狗家的,就只会生闺女,二狗肯要她,那是给她脸,要是换个人家,早把她卖了,她竟然还不知足,还敢逃跑,这种下贱坯子,就该沉塘!”他看向我,“还不快走,看什么呢?”
我不说话,直管往前走,路上收获了更多或麻木,或同情,或躲闪的女性目光,和男人意味不明,或淫亵的目光。
在嬴政的治理下,大秦的普通百姓是吃不起白面馒头的,而我在这里的第一顿晚餐,竟然是一个白面馒头。至于做工,一个偏僻山村的一家四口,家徒四壁,能有什么工可做?自我进到这院子后,便再没见那对母女出来,这父子二人盯着我吃完馒头,老者拿起院子中的扫帚递给我,道:“既然是来做工的,那你去把东屋,也就是俺家儿子的房间先打扫一下吧。”
“好。”
我接过扫帚,去到中年男人的房间,一进屋,里面除了一张床和一个磨的没了棱角的木桌,就是胡乱丢在床上的几件破衣服,夯实的泥地面上有几片树叶和从田里带回来的杂草。我正要弯腰扫地,那男人竟是也跟了进来,门‘嘣’地一声被关上,我闻到了男人身上的汗臭味越来越近,我闪身躲开,他抓了个空。他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你没有中那药?”
我装作一副好奇道:“什么药?”
他笑了,笑得淫邪,有恃无恐,“当然是那种药,你还不知道吧,我爹是个郎中,村里但凡从外面拐来的女人不听话性子烈的,村民就会来找我爹来求药。那些女人失了贞,一般是没脸回家见父母的,只能留下。像今天二狗家的,生了孩子还敢逃走的,这是对丈夫尊严的挑衅和践踏,是要被沉塘的。你嘛,”他上下打量着我,“有十五吗?”
我并不答他,他继续自言自语道:“最好听话,否则把你衣服脱光了,栓上链子,像狗一样拴在狗窝里,可就有得你受罪了。你长得这么漂亮,哥哥我可是舍不得的紧啊!”说着就要动手,想碰我的脸。
我避开他的脏手,“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始皇帝的律法里,拐卖妇女,可是要被腰斩的。”
他笑了,笑得很张狂,“天高皇帝远,咱们这种鸟不拉屎的小山村,皇帝才不会来。”
“难道你们村长就任由你们胡作非为吗?”
“村长自己家的媳妇是从人贩子手中买的,他怎么会反对我们?我不妨告诉你,我们村的女人全都是从外面买的。太穷了,没办法。”
“我不信,除非你带我去看今天那女子的下场。”
“小心肝,天马上就要黑了,你还是别想那些没用的了,你就从了我吧。”
这时,外面传来声音,“四麻家的,族里今晚开祠堂,要对二狗家媳妇处以死刑,烧死,全村人都要去看。”
只听那老者的声音道:“知道了。”
“带我去看!”我命令着这男人。
男人骂了声“真扫兴!”便开门走了出去,对着那老者道:“爹,今晚可是俺洞房,俺不想去。”
“去吧,带上她,让她看看背叛丈夫是什么下场?”
我走出门去,“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那老者也不再装了,“实话告诉你,让你来,就是给俺家传宗接代的,你要是生下个孙子还好说,生不出,小心你的皮!”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听到了。”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别的女孩知道自己被拐后都要哭闹一阵,面前这女孩不过十四五岁,怎是这般平静,难道是个傻的?
我不耐烦地主动道:“还不走?不是要全村都到吗?”
那男人得意道:“没想到你这么上道,今后只要你不跑,听话,我一定不让你睡狗窝。”说着,又想过来摸我的脸,我后退两步。他有些恼怒,“你!”
老者催道:“走吧,回来再收拾她。”率先向外走去。
脚下,每一寸土地,都在向外散发着怨气,太阳,马上就要落了,这土地下,到底都埋着什么呢?我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女人的哭声,老的,少的,还有小女婴的……整个村子的泥土之下,都是这种怨气。连空气里都是那种化不开的郁结之气。
村东头的小河边,那里有一大片开阔平坦的空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女人的哭声,阳光透过云层,却照不进这被诅咒的村庄。在临着河边的一棵柳树下,柳枝垂进了水里,枝叶掩映的水面上飘浮着一片紫粉色的花布包。我脚步不由停了一下,问道:“那是什么?”
那中年男人见我停下,便不由随着我的视线向河里望去,“看到了吧,这就是女人不听话的下场!”
我没来由心中一紧,“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