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小姐！”然后是那人五尺五寸高的魁梧身形，“天心小姐！羽没想到你来的竟是这般快。”说完这些话才对旁边的掌柜喊了一声“表叔，幸好你通知及时，否则羽只怕就要和天心小姐错过。”

“怎么讲？”

“羽和项梁小叔父正在商议亲自去黄河岸边接应小姐，不想小姐竟比我等还要迅速。”

“既然我已经到了，你准备的净田在哪里？”

“项羽心粗，小叔父得知您要暖泉和净田，便想到您可能会在附近居住，下相县盛产沉香木，所以叔父吩咐项羽率领族中子弟进山砍了木头，找来木匠做了桌椅茶具，并用沉香木在暖泉边建了一间小木屋，以供小姐劳累时可以随时休息。净田自然也是昨日就收拾出来了。”

“那便带我去看看吧。”

“外面有马车，小姐请！”

他侧身大手一挥，尽显楚人之豪爽利落。我迈步走出饭馆，他回头瞅了一眼桌上七只空了的盘子和汤碗，憨憨地笑了，并在心中盘算以他父亲项燕生前给他留下的财力供养这吃货祖宗到头发花白应该不成问题。然后又突然打了个冷战，给了自己不轻不重一个嘴巴子，劝自己清醒一点。

项羽驾来的马车不算豪华，但胜在宽敞结实，可见其生长环境民风淳朴。马车帘子以黑红两色为主，应该是受了秦法限制。马车前面有四个民兵开路，后面有大概三十个同样训练有素，军容整齐的民兵相随，腰间皆佩戴着约摸三尺长剑，眼神中透着一股向上的昂扬的生命活力。能跟随在项羽身边，想必这些便是项氏本族子弟了。掀开黑红两色的布帘，里面摆放着一张软榻和一个小几，几上燃放着一炉香，是种淡雅的清香。车厢两壁上各挂着一个艾草香包，一看就是花心思准备过的。

看见少女已经上了马车，他上前小心放下帘子，然后示意马夫，“小心驾车，”便朝前走去，几步上了他的高头大马。骑在马上，振臂一呼，“走！”一个字便喊出了少年将军领兵出征时的豪迈气势。就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冲击县衙呢！

我在车内凝神打坐，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一处山寨，众人齐呼“羽公子带天女回来了！羽公子带天女回来了！羽公子带天女回来了……”我眼皮微跳，很明显，我被算计了！

“开寨门，迎天女！”随着这一声，寨门大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望着寨门外，项羽像个得胜还朝的大将军，骑在马上，斗志昂扬，缓慢而入，身后跟着那辆熟悉的马车。直到马车进了寨门内，看着寨门关上，那中年男人率先拱手，单膝跪地，眼神坚定，语气霸道，“暴秦无道，请天女为天下计，助我等脱离苦海。吾等愿侍奉天女为君，终身追随！”

我心中冷哼一声，虽气恼他们今日的小心计，却也有感于楚国乃天道所归，必出皇帝。缓缓吐纳，不得不承认楚地的戾气是所谓大秦所有领地中最微弱的。这里依然保留着忠善节义，奉行着无为而治，无欲无求，这里使我内心安宁，我发现大道，就在我身边。我缓缓下了马车，嘴角自然而然翘起恬淡笑意，眼底平静扫过跪倒一地的人，

“楚人喜欢文艺，民性奔放，生性相对散漫，经济发展顺应自然，统治者不随意榨取民力，滥用民力，政治文化尊重地方习俗。这里的氛围，我很喜欢。”顿了顿，看着项梁有些兴奋的眼神，我继续道：

“楚地在基层统治上，封君林立，县国并行，既有直接受控于楚王的郡县，又有迁入楚地的外邦族群，还有历代楚王后裔形成的王族封君领地。楚地的文化让我感受到了楚怀王为何骄奢享乐，却不恐民反。民，自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县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乃自足不依外力。虽有舟车，懒得乘之；虽有甲兵，搁置陈灰；君主虽有削民利器而不用，使民宁死而不远徙。果，天人合一，下一位皇帝，当出自楚人。”

所有人纷纷抬头，眼底燃起希望的火焰。

“所以，治时疫可以，奉我为君，大可不必。”

项梁将眼前少女的话听在耳里，却句句响在心里，这声音宁静、恬淡，却不容置疑。

“天女既有预言，吾等静待便是。”他缓缓起身，身后所有人也跟着起身，“羽儿，请天心小姐去后山暖泉。”

在一个幽静山谷里，繁花似锦，草木荫荫，一片露天温泉池周围圈了一层白色绸布，将小屋和温泉隔离在内，人在外面看，什么也看不清楚。

“天心小姐，你毕竟是女孩子，还是不要在山中过夜的好，我让叔父再给你另寻住所吧。”

“不必。”

项羽望着旁边的净田，“小姐可知这里有多少人染病吗？”

“区区一万。”

“那你有多少药？”

“九株。：

项羽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被骗了，脸现愠怒，“天心小姐，羽敬重你，你却耍羽？”

我勾唇，“既信不过我，何必请我来？”

“你！”项羽不由握紧了拳头。

我眼疾手快促不及防照他脸上“啪”地扇了一巴掌，打得他半边脸都是麻的，不过这次是使了巧劲，疼，但却不会一掌就肿起来。在他反应不及，一脸懵时，我右臂抵上他胸口往后压，他后面就是一株两人合抱的万年柏。许是靠近温泉，本该五月就花谢，那黄澄澄的小花竟然开到了现在。他似乎并不敢真的与我动手，身体后退抵在了万年柏上。耳尖似乎有些红，一个实际年龄才十四岁的少年，果然很容易羞涩。他呼吸有些急促，

“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