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楼的便利商店旁,紧挨着一家装潢雅致的咖啡厅。
空气里弥漫着现磨咖啡豆的醇厚香气和烘焙甜点的焦糖芬芳,温馨又惬意。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医院精心打理的中庭花园,绿意盎然。
“你怎么来医院了?”应由惜捧着温热的拿铁,小心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对面男人身上。
他换了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卫衣,少了几分之前的冷硬,倒显出几分难得的闲适。
“复诊身上的伤。”
“喔。”应由惜了然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搅拌勺轻轻敲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细微的叮咚声。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眉眼间却沉着一层的沉甸甸愁绪,整个人像株缺水蔫巴了的小花。
言寂抬眸瞥了她一眼,将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尽收眼底,“你这副样子,真该去负二层待着。”
“嗯?”应由惜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向他。
“太平间。”言寂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应由惜:“……”
她磨了磨后槽牙,骂她一副死人脸就不能委婉点吗?这人嘴毒的功力真是日益精进。
应由惜很疑惑:“不都说混迹娱乐场的人都是高情商且能说会道,你这样的,真不怕惹到金主?”
男人的表情看起来无甚所谓,连语气都很平淡:“所以,我还没出道,就已经被软封杀了。”
“……”
应由惜张了张嘴,想说点诸如“是金子总会发光”、“别气馁”之类的安慰话,但大脑在飞速运转后,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却是——罪有应得。
连平常最会对碟下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应由惜都一时语塞,安慰显得虚伪,附和又太残忍。最终,她选择了最安全的做法,沉默是金,低头猛喝咖啡。
或许是这安静放松的环境,或许是咖啡因开始发挥作用,也或许是对面这个人身上那种奇异的可以暂时让她卸下防备的气场……应由惜莫名想要发出一阵感慨。
“时伶,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人生,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往前走?不管你自己愿不愿意,想往哪边走。”
来了,文艺女上线。
应由惜糖勺敲打着咖啡杯壁,沉重地叹气:“我现在就处于这样的状况中,她们非逼迫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男人,即便各种方法用遍了,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无济于事……”
时伶等她说完,才道:“所以你是因为有喜欢的人,才不愿意嫁给那个男人?”
“……我把你当成好姐妹,就实话和你说了吧。”她一口气将剩余咖啡饮净,一抹嘴,“我只是觉得做为结婚对象来说的话,那个未婚夫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言寂挑了下眉梢,“怎么说。”
“你想啊!”应由惜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首先,他从小在国外长大,大学学的是商业管理,标准的理性资本家思维,跟我这种在国内土生土长、学艺术的人,能有共同语言吗?肯定鸡同鸭讲!”
“其次,”她竖起第二根手指,“我追求的是自由刺激有趣的生活,他要是把我娶回去,指望我洗手作羹汤、相夫教子……那对不起,我狗屁不会!”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竖起第三根手指:“而最最最最关键的一点是——”
言寂配合地微微倾身,“是什么?”
应由惜用手掌半遮住嘴型,一字一顿地开口:“我听说他家有秃头基因,绝对不能忍、受!”
“?”
应由惜很真诚地点了点头。
“谁瞎造的……”言寂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改了口,“看来应小姐平常很关注养生学……以及遗传基因方面。”
“可不,这段日子我天天跟着外婆打太极,还研究《黄帝内经》呢!”
“这样想来,你们确实不合适。”
“你也这样想对不对?”应由惜知音难觅地看着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硬凑在一起,那是互相折磨!”
言寂无所谓地开口:“那就计划一次逃婚好了。”
“你以为我没?但我一只小吗喽,斗不过奸诈的商人。”
言寂平静道:“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没用,还可以想想别的。”
应由惜尝试问:“比如?”
言寂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再靠近些。应由惜不疑有他,立刻将耳朵凑了过去,神情严肃,准备聆听高人指点。
期间,应由惜的脸色一会儿变得发黑又一会儿通红,最后变得发绿,跟霓虹灯球一样变化多彩。
等言寂说完,缓缓靠回椅背,应由惜还保持着凑近的姿势,僵在那里,好半晌没动。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很诡异地开口:“你这个办法……能行得通吗?”
言寂耸耸肩,表情无辜又坦荡:“试试又不吃亏,反正……”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也不会因此秃顶,你还怕什么?”
一听,应由惜就哼了一声。
不亏?
怎么能不亏!!!
这个计划一旦实施,她在江湖上的传说少说也被背后私议个十几年。
倒……倒也不是下不来面子这个问题,而是她左想右想,这个计划处处透着“不靠谱”三个字。
言寂补充道:“只是还需要一个打配合的女性。”
“这个,”应由惜抬手,“完全不是问题,我有不少演员朋友。”
突然,应由惜嘶一声,看向言寂的目光里带上了审视和狐疑:“不过……你为什么要这么热心地帮我出主意?”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言寂迎上她探究的目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不像他平时的冷淡,反而带着点恶劣玩味的坏笑,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
他看着她,慢悠悠地开口:“总不会是因为我喜欢你。”
应由惜的心脏,因为这句话和这个笑容,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但下一秒,她立刻扬起下巴,不甘示弱地回敬。
“那最好,因为算命的说过,我的真命天子可不姓时,你如果喜欢我,那注定是单相思了。”
临分别时,应由惜硬是扯着人加上微信,美曰其名如果计谋得逞就请他吃饭,计划残败则继续拜师求教。
似乎是被她千言万语道得有点烦,言寂最终还真妥协了。
看着那个挺拔冷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应由惜才点开手机,看着新鲜出炉的聊天框。
男人的头像很简单,一张色调昏黄模糊的夕阳照片,像是刚下过一场小雨,处处泛着清冷孤寂。
鬼使神差间,应由惜点开自己的头像。
映入眼帘,便是一只后驾驶座冒头的柴犬,酷拽又可爱。照片前方的女孩只露出半张脸,一只眼睛笑得弯弯的,亮晶晶地对着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