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住院了,怎么还不好好休息?”应书君将带来的果篮放在一旁,斥责又不忍心看她这副模样,“吃饭了没?”
言文殊笑了笑,合上电脑屏幕。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周有淡淡的青黑,但看到后面的应由惜时,眼睛还是亮了一下:“珍珍也来了?工作不忙吗?不用特意跑这一趟的,我没什么大事。”
应由惜将怀里一路小心抱着的淡雅花束插进花瓶,语气真挚:“不忙的,文殊阿姨,听说您不舒服,我心里着急,一定要来看看才能安心。”
“好孩子。”言文殊脸上笑容真切,“你们来了,我就不孤单了,平常一个人呆在这里简直快闷死了。中午留下来陪我吃饭吧,这里的营养师手艺一绝,不输外面的五星大厨。”
早在来的路上,应由惜就拐弯抹角向母亲打探过言姨的病情,得到的答案却有些模糊,只说是“心病”。应由惜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该不会是被自己逃婚的事给气病的吧?
所以这趟探望,她多少带着点请罪的复杂心理。此刻见言文殊态度如常,对她依旧亲切,那份隐忧才稍稍放下些许。
应书君细心地将带来的水果切成小块,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到了言寂身上。
“平常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小言不来陪你?”应书君问。
应由惜正往嘴里塞着大颗剔透的青提,听此,也不觉竖起耳朵。
言文殊轻轻叹了口气:“我现在这样,公司那边实在放心不下,总得有人坐镇。不过他前天倒是来过,陪了我好一会儿。”
接下来的对话,简直就是围绕言寂的一整个花式夸赞。从学业事业到品行为人,言文殊语气里的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
应由惜听着,心里暗暗咋舌:这到底是真这么优秀,还是当着她这个“准儿媳”的面,特意说给她听的?
或许是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又空腹吃了些寒凉的水果,应由惜小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绞痛。她皱了皱眉,见两位长辈聊得投入,便起身溜出病房。
这间私人医院确实极大,且异常安静。顶灯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偶尔有护士穿着软底鞋走过,脚步声被厚实的地面吸了进去,只留下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过了片刻,应由惜从女卫里出来。洗手台安置在男女卫中间,四个感应水龙头,每个旁边还有一个出皂液的感应孔。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仔仔细细地打湿双手,挤了洗手液,认真揉搓关节。她正低着头,完全没留意到,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直到一阵低沉带着点慵懒笑意的男声,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特地推了工作来陪您,既然今天有客,那我就先不奉陪了。”
这声音仿佛近在咫尺,又十分熟悉,应由惜一愣,随后几乎是下意识顺着声音看去。
四个洗手池,应由惜使用右侧的那个。而此刻,最左边的水龙头下,水流正洗着一双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冲刷掉上面的白色泡沫。
时怜微微弓着身,侧脸线条在明亮的光线下清晰利落。他戴着耳机,应当是在与什么人打电话,也不知对面人说了什么,他浅勾起唇笑了声。
“原来是‘贵客’,那我就更加不奉陪了……行了,您注意身体,我先回了。”
说话间,他似乎察觉到了旁边那道过于专注的视线。
洗手的动作停下,他直起身,一边扯下一边的耳机,一边自然而然地转过头。
目光,就这样毫无预兆的,与镜子里的应由惜,直直撞了个正着。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通风口细微的气流声,光线明亮而均匀,将洗手台区域照得纤毫毕现。
应由惜手上那圈泡沫很快冲洗干净,她扯了张手纸,慢条斯理擦拭干爽。
言寂已经挂断了电话,目光落在她身上,扬了扬眉。
交相沉默间,应由惜的视线不自觉瞟向他的唇角,疤痕已经消失,不仔细看压根就没有痕迹,看来她送的要,这人有在乖乖使用。
她将用过的纸巾团起,以一个标准的抛物线扔进旁边的纸篓。
“怎么,”言寂的声音打破了安静,带着点惯常的冷淡,“几天不见,就不认识了?”
应由惜瞪大无辜的眼睛,在脑中思索一番,仍是天真问:“你是谁啊?”
“……”言寂接得自然,“哦,无关紧要的人。”
应由惜扯了下唇角,还是没控制住笑出声。
言寂的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眼睛里,唇角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