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坠落,亮着柔和浓重的蓝墨色,星星稀疏闪烁绰绰光斑。晚风轻轻吹过河畔,瞬间泛起圈圈涟漪,层层荡漾开。
城市的小夜街道,在这个季节,总是稍显清冷。
行人三两,车俩依稀。
计仔珊开着红色拉风敞篷车,百般漫无天际地绕着大桥转了一圈接一圈。应由惜裹了裹身上风衣,已经吸了一路子冷风,一副老身子骨实在受不住。
“计师傅,我申请将车篷关起来。”
这要再吹会儿,直接风干成优雅标本送往博物馆得了。
计仔珊“嗐”一声,打转方向盘:“这不趁机吹吹你那恋爱脑子,看能不能吹清楚。”
应由惜揉着自己太阳穴,“清楚不能再清楚了,快关起来。”
“我看可没吹清楚。”
下了桥,计仔珊将车停在路边,位置正对全海市最大的商场地广,正轮流放着《恋指》的官宣照。
要不说大公司出品就是舍得砸钱,宣传位一波接一波。这原先不曾察觉,现在认清事实才惊觉,怎么逃到哪儿都有那个人的身影。
像是渗透到生活角角落落,越不想回忆,现实都会给你血淋淋猛的一击。
计仔珊的做法直截了当,逃避不是方法,偏要应由惜逐渐对这个人、这张脸脱敏。
“都蔫巴一路了。”她说。
应由惜手撑起下巴,一头卷发像是不受驯服,被晚风呼呼吹得凌乱,那几缕蓝色挑染在浓夜之下看不太清楚。
“我蔫巴又不是因为他。”
“怎么?刚走一个梁研修,不会又来了一个赵研修吧?”
“去你的。”
应由惜也觉得莫名,那股心烦意乱的感觉像鱼刺堵在嗓子眼,硬生生地咽不下,也吐不出,甚至来得堪称突如其来。
“今天在清水林,我碰见个人,是名糊穿地心的小艺人,估摸没太大名气的那种,因为我刚才百度压根搜不出什么代表作来。”
应由惜慢慢垂眸,有些心不在焉地把玩头发。
“他能出现在会所,也是陪制片方吃饭,里头就有那个变态别洪荣,我甚至亲耳听到他欲今晚对那个小艺人下手……”
“我不认识他,他就莫名其妙生气,看来,平时是个心气很高傲的人。”
“这样的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落到那种境地,好像都……有点可惜。”
车篷终于缓缓合上,冷气被隔绝在外头,瞬间有所回温。耳边也没了鹤唳风声与人流嘈杂的交织乐。
别洪荣的名头,计仔珊略有耳闻。她叹道:“早知道不该把你带来这儿的。”
应由惜自顾自苦闷。
那个人亲耳听见别洪荣的算计,也听见应由惜对这个老变态的评价。
只要脑子里的逃生警报没坏,下一秒就该夺路狂奔。
对,这才是标准答案,一个正常人应该的反应。
他应该会成功脱身……的吧?
除非是……那绳索镶金,他舍不得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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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个夜里回到家已经是凌晨的事,一路谨慎小心翼翼不敢让人有所察觉。经历一路重重险阻,最终安全抵达卧室,倒是出奇没有一丁点困意。
电话铃不间断的响,全都是来自梁研修。
短信也滴个不停。
【你今晚是受到刺激了,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谈,不要在网上发疯。】
【王琼姐那通电话,你如果还是怪她,我可以要求她向你道歉。】
【珍珍,网上不是你发疯的地方……你也知道,我是公众人物的。】
长久没有答复,被逼迫无奈,他留下最后一句:
【你到底要什么?】
要什么?
老娘被你玩这么久,当个小丑一样耍团团转,资源感情全付里头,最后你拍拍屁股走人,留我在原地像傻逼一样。
从信息发来的频率来看,这人还是淡定。也是,笃定了就算应由惜主动爆出什么,也丝毫不会影响他的事业。
想到这里,那股子憋囊火气又升了上来。
应由惜恶狠狠地戳点屏幕,心头簇起的火苗腾腾燃烧。
【劈腿男,大傻逼,分手吧!】
【记住,是老娘甩的你,爱上啥恋综上去吧!这种患得患失的恋爱,老娘再不伺候了!!!】
然后成功拉黑他,只当是自己瞎几把眼。
躺下身子时,不小心被手腕上的镯子硌到,应由惜“嘶”地轻吸了口气,揉着微微发痛的额角,一边抬起手。
将腕子举到眼前,对着朦胧的夜光细看。
质地剔透得近乎虚幻,颜色是她从未在任何珠宝画册上见过的,温润又清冽,比最上乘的翡翠更通明。
静静圈在她腕上,像凝固了一泓月光。
百般漫无天际中,今夜在清水林惊鸿一瞥的那张脸,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
当时第一眼,就想用一个物件去形容他,却迟迟抓不住那缕飘忽的感觉。
此刻,指尖触着这微凉的玉石,她蓦然明白了。
——就像这只玉镯。
冷淡到一靠近就有些硌人,但是……足够漂亮。
可只是太漂亮,没有背景,就会招来很麻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