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林会所,是应由惜常来的地方。这地隐私性好,布置华贵,只有注册的专属会员才能进。
想当初,梁研修也带她进来过一回。
他不知道应由惜真正的身份,只是根据日常穿衣打扮,猜测是个家境还不错的小暴发户,一定没来过这等场所。
路遇几个服务员皆明显认出她,应由惜摇头示意。
要不说顶尖会所,连服务员都眼色超绝,明显瞧出什么,却也没露出任何马脚。
当时梁研修牵着她的手在一楼隔间吃饭,应由惜从没待过的一楼。虽然有小提琴独奏渲染氛围,但还是不习惯,毕竟往常都是被领去专属包厢。
“唉,这健康食品吃惯了,肠胃太营养觉得不行,非得来一包耗子药,作一作才觉得心安。”计仔珊啧啧称奇。
读出她话语里的含沙射影,应由惜也没反驳,躺在沙发上,光怪霓虹的灯打在她脸上,一簇一簇。
“吃一包耗子药,活下来已经很神奇了。既然活下来,那就长教训一辈子。”
刚说完,就蒙头干了一杯酒。
“喝慢点儿,没人跟你抢。”计仔珊皱眉看她,“珍珍,你别是搞真的喜欢上了。”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应由惜喝酒是上脸的那种,歪着脑袋,脸上微泛红光,“而是你这么多年四处留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算献出自己那一颗真心时,结果发现人家是纯玩你的。”
“自始至终,这就是一场游戏你明白吗?谁先动情谁就输,结果我非他妈不要脸的想着真情这玩意儿。”
计仔珊夺走她手中的酒瓶。
任应由惜不满地骂骂咧咧了好一大会儿,最后也累了,干脆不挣扎。
瘫在沙发上,红着眼睛开口:“我这辈子没被人骗过,没人敢这么对我过。”
计仔珊深叹气。
她明白了。
这完全是自尊心受挫。
不经人心险恶的大小姐第一次看清楚人心复杂,一时接受不了。毕竟从小到大生长的环境里,谁不是宠着她,惯着她。
“外面的风雨就是这么多,被露水滴灌的娇花是很容易被摧残的,所以啊,就在自己的温室里面好好待着吧。”
这是计仔珊最后给她的忠告。
…
…
去完卫生间后,应由惜寻了个拐角通风的窗口,靠着墙,划过打火机,点燃一根烟。
薄薄烟雾从嫣红唇里吐露,被缱绻的风卷起,缓缓升腾,又渐渐弥散开。
言寂刚打完一通电话,再抬起头,对面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
周围灯光陆离昏暗,隔着一块花纹磨砂样式的玻璃板,属实看不太清晰。
但他还是第一眼认了出来。
“/如果爱情的路还可以再铺/我不会让你再为我哭/如今剩一个没用到不可原谅/弄丢了自己幸福的猪/”
一阵铃声响起,满脸红意的应由惜猛吸一口烟,点亮了屏幕。
“谁?”
“是我,珍珍。”
烟灰啪嗒掉落手心,阵痛几乎使应由惜脑袋即刻清醒过来。
梁研修的声音一如既往,平稳柔和,好像万事掀不起一点风浪。
应由惜垂下眼,盯着香烟猩红的火星出神,“有事?”
“我不知道经纪人会背着我跟你讲那些话,只是想要告诉你,那绝对不是我的本意。”
梁研修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受尽了委屈,但经纪人和公司都在逼我,你也看到了,他们会控制我的手机……”
“你解释这么多,是因为还在意我吗?”话语被打断,应由惜问。
对面几乎不假思索:“我当然在意你。”
应由惜笑出声,眼底却没半分笑意。
“你一连几个月没有消息,我不追责;经纪人对我毫无尊严的辱骂,我也没劲在乎……”
应由惜举着手机,情绪莫名激动起来:“那你上恋综,是想让我把这只当是工作吗?我没那么大度的,梁研修。”
面对质问,梁研修却总是一副安然的模样,他平静地强调:“只是工作。”
“……”
“我是新人,有工作机会就很难得,况且只是为了打开知名度,我肯定会注意与女嘉宾的距离。所以珍珍,不要那么大小姐脾气了。”
应由惜吸了一口气:“你这样显得我像个疯子。”总是这样,一人发疯,一人沉默。
“……”
“梁研修,你告诉我,我是你的什么人?”应由惜没扯皮的功夫与耐心了。
“…珍珍。”
应由惜没想哭的,她真的只是单纯手心被烫疼了。
逼仄的角落空间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抽噎。没人注意的身后,一道身影好似僵了一瞬。
隔着电流音,梁研修说:“珍珍,我说我会娶你,你信不信?”
将烟掐灭后,应由惜甩了甩手,暂将痛感缓解。随之一声轻笑,她嘲讽地问他:“那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嫁给你?”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但给我时间,等我站得足够高,我一定……”
“我不会等你,”应由惜说,“因为我已经先你一步到达终点了。”
“……”
“忘了跟你说,我要结婚了。”
梁研修呆了好片刻,才干笑道:“别闹,珍珍,这玩笑不好笑。”
“两方的家长已经见过面了,都很满意,而且他还是个富二代,家里巨有钱,长相嘛秒杀一众小鲜肉是没问题。”
“最最关键的是,他对我很好,不会动不动就冷暴力,什么都顺着我来,我往东他就不敢往西!”
梁研修笑:“你在编故事吗?”
应由惜却不搭理他,自顾自地说:“我原本是不想这么早就结婚的,结果他妈妈认定了我这个准儿媳,说除了我谁也不要。”
“听你的话好像不怎么信嘛,那我告诉你,他叫——言寂。”
“听说过这个大名没有?没错!就是京城言家的言寂!我未来的老公!”
“他长得比你帅,身材比你好,还比你有钱,我就是要嫁给他!”
“……”
行了,电话被挂了。
莫名其妙就激动疯癫起来的应由惜也渐渐回神。
她刚才口嗨说了什么???
她说,她就是要嫁给言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