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含羞草标本那天，江寄舟什么玄学也没测算，也顾不得什么后果不后果，顶撞的语气，义正词严地驳斥了夏司予的谬论。

夏司予让他闭嘴，明码标价了如果他要继续辩驳需要付出的代价。

进退维谷，江寄舟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贪婪是人的劣根性，既要又要放网上会招人骂，可谁又真会不想要呢？

江寄舟是个俗人，他想自爆，但他承担不起代价。

完蛋日子完蛋过；程序能跑就不要轻易改bug；人生一波三折，好便宜……

——江寄舟在网上寻找与自身相似的案例，那些帖子的热评是诸如此类的建议。

“真是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吧。”

正式开庭前，夏法官也没想到此次提审会便宜成这个样子。

夏法官五味杂陈，反复更换撑脸姿势，“我书还是读少了，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

“怎么会，你这么优秀。”江寄舟说，“我高考成绩没有很理想，离嘉大分数线差将近三十分。”

小猪搜题主营理科业务，她们莫名其妙开始探讨江寄舟的高考成绩，“语文不行吧。”

其实也不算很莫名其妙，无论线上还是线下，她们经常在一个话题上聊得好好的，在某一时刻突然跑偏。聊着聊着有时会重新扯回去继续填坑，有时被遗忘的初始话题就此烂尾。

“是，我遣词造句能力很差，作文分很低，一直在班里倒数。”

“阅读理解能力也不行。”

“对的。”江寄舟很苦恼，“处理纯文字信息对我来说很难，容易曲解。”

江寄舟适合面对面交流，有语气，能察言观色。

但沉迷网络的他，不喜欢和现实的人交流。从他小时候凭一己之力，气鼓鼓孤立全家可见一斑。

夏司予很费解，“你说说，就你这样的人，偏偏喜欢交网友，你不被骗谁被骗。”

江寄舟：“……”

江寄舟：“所以我很感激你。”

“嗷呦嗷呦，没事啦，不用客气。也不怪你，那些阅读理解让原作者来写也得不了满分。窗帘为什么是蓝色，因为它本身就是蓝色，鱼眼里为什么闪着诡异的光，因为死鱼眼本来就很诡异。哪儿有这么多解读空间。”夏司予吐槽道，“哦对了，我阅读理解得分率很高。”

“我知道的，你一直很优秀。”

紧接着是一段沉默。

江寄舟的自我剖析没开始多久，夏司予示意他腾出两个箱子的位置出来，准许他坐在置物架上。

架子不算矮，两人都垂着腿，颇有种在悬崖边上谈心的错觉。

一人放松地撑着下巴，目光落向远处，和坐在落地窗前的笨笨一起，盯着窗外那群看起来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珠颈斑鸠。

一人绷直脊背，侧头看向身旁。

刚才还势不两立的斑鸠又靠在一起合唱，夏司予率先开口，“你有没有觉得，从早上到现在，我们经历的一切，比死鱼眼里的光还要诡异。”

“这样吗。”江寄舟抿了抿唇，他其实觉得还好，“抱歉，我的问题，我一直很无趣。”

“你的回答就很有趣。”

“谢谢。”

夏司予捂着额头笑起来。

江寄舟始终记得，法官大人肯让他觐见的原因——来受死。

“那能先不判我死刑吗点点。”法官大人目前心情不错，江寄舟趁机说，“我觉得我还能再拯救一下。”

完全超出江寄舟预料，夏司予肉眼可见地枯萎，嘴巴变成向下的括号。

江寄舟心里咯噔一声，“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这人阅读理解能力不行。夏司予默念三遍，“我寻思我生气应该挺明显的吧。如果我没有让你‘滚’，你就没有问题，不用道歉。知道了吗猪猪。”

他都没意识到自己顺口了，江寄舟张了张嘴，“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你。”

“没有不喜欢，除了我妈妈，和你，别人都不这么叫我。”夏司予叹了口气，“有种文艺复兴的怅惘感。”

“那我还能继续这么叫你么。”

“嗯……”夏司予思忖两秒，跳下置物架，“好，行，可以。三个问题。”

天朗气清，阳光投入窗棂，夏司予笑着，满室生辉。

万丈光芒中，她张开双臂，搂住明显怔愣的人的脖颈，原地蹦了两下，“好久不见呀猪猪！我们去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