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川光下一秒就给了他答案,“那个女生很内向啦,明天我单独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江寄舟收下零食篮,说吃饭就不用了。
江寄舟承认,他彻底破防了。
她真的没认出他。
他知道不能把自己的希冀强加于旁人,不能拿自己的规矩来约束别人。
可是、可是,她不是旁人啊。
欲壑。
难填。
这种失衡的心态维持到次日的语文晨读。
书里写: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教育在这一刻没有滞后性,江寄舟很快释怀。
不记得有什么关系,岂不是更方便重新认识了?
彼时,江寄舟刚满十八岁。
距离十六岁那年遭受经济重创——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被所谓相见恨晚的知音连吃带拿——休养生息不过两年时间,破产的阴霾尚未完全消散。
江寄舟以己度人,认为如果是自己,不会想重新认识初见时很轻浮,仗着《未成年保护法》的庇护,才没被扭送去警局状告骚扰,长大了脑子也不怎么灵光的人。
而且他家那种组成结构,在相亲市场是要被避大雷的。
啊……扯远了。
后来夏司予听到这儿快笑死了,安慰他说没事我不嫌弃你,我的家庭结构放相亲市场也遭人嫌弃。
江寄舟脸色变得不太好,夏司予自顾自哈哈笑着,说没人看得上姐弟组合。江寄舟这才跟着一起笑。
扯回近点的,交友这种事,估计是谁都会对一事无成、身无分文的人避之若浼吧。
就像睡到迷糊会认为自己是个电饭煲那样,为了证明自己那时只是一时糊涂,脑子硬件没问题,已经收到了offer的江寄舟开始准备高考——这个国内大众普遍认可的,证明脑子好使的最佳途径。
更何况,无论何种情感,维系起来都需要一定的物质,物质离不开经济,经济来源于工作,工作敲门砖往往是学历。
——至少对江寄舟来说是这样。想当年,他想越过学历门槛直接工作,鱼跃龙门失败后,家里只对他说,你先老老实实读完书吧。
或许是他潜心思过、蛰伏静候的奖励,或许是他被抢走相机的安慰,在文艺汇演后台,江寄舟听到夏司予企鹅号。
他第一次感谢起时鸣涧,这厮高一时来探望他,怕他的课余活动太单一,犯贱替他报名了摄影社。江寄舟在几次活动上拍过照,成品多次用到校报或校社媒上,没人发现他其实是个啥啥技巧都不会,纯凭感觉的草包。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江寄舟申请加好友,荣幸的,对方通过了。
多年过去,复盘到这里,江寄舟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啊,照理说夏司予和宿川光是一起抓猫的关系,怎么那时候才交换联系方式。
宿川光当时只是在胡说八道。
她和夏司予住同一栋楼,抓猫之前只是偶尔在电梯里碰面,互相眼熟的关系。
换了新的班主任之后,夏司予就没再上晚自习了。
宿川光的私人黄金矿工兼菲佣自学开门越狱那晚,夏司予的小提琴老师家里临时有急事,提前下了课。
不是正儿八经的放学时间,小区里很安静,迎面撞上流泪满面的宿川光,夏司予吓了一跳,愣过之后问她,我可以帮你吗?
那天是她们第一次交流。
不同年级作息略有差异,也不知道夏司予住在哪一层,宿川光在楼下贴了张“好心人看看我!”的告示也没捞到人。
加上学业繁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宿川光再也没有在上学时间的电梯里偶遇到夏司予,直到文艺汇演那天。
她没忘另一个好心人,这个好蹲,随便扯了个理由糊弄他一下,免得让江寄舟觉得她居心不良。
加上好友,江寄舟没有轻举妄动。
开场白他想了很久,久到高三上学期期末考结束,他自觉发挥还不错——初步检测脑子应该没问题——最后发了自己总结的高二期末考试要点。
发完江寄舟就后悔了。
学魔怔了。
试想一下,如果他是女孩子,遇到一个用写满答题模板作为搭讪开头的陌生人,他会觉得,对方要么是神经病,要么是爱好说教的爹味男——可惜那时候企鹅没有撤回功能。
误打误撞、无心插柳、夏皇垂怜。
江寄舟以不同寻常的搜题机身份,以不可思议的出场方式和开场白,迈入夏司予的交际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