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抽那小子是因为他有错。”夏司予十分有必要地极速澄清,略有不解地征询,“你想让我抽你是因为什么呢?”
说起来,她其实有点眉目。
做了这么多年网友,又因为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相处那么久,夏司予对江寄舟,算不上心有灵犀,也称得上知根知底。
此猪线上有点一惊一乍,此寄线下有点一本正经。
人是有多面性的,谁敢说自己没有过表面上温声细语,保持得体微笑,内心早已比格拆家,大骂对方祖宗十八代呢?
在不同次元、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人的形象小有差距,正常且合理。
线上线下结合起来,夏司予略懂江寄舟的思路,只是被环环相扣的坦诚——她早就说过,江寄舟这人很坦诚——搅和得脑子很乱,想亲自确认下。
果不其然,江寄舟抿了抿唇,说:“我想让你心情好些。”
“哦,我的上帝母亲啊。我心情是挺糟糕的。”夏司予内心是荒芜的,“但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也没错啊,为什么一直道歉。”
“因为我让你产生愧疚了,这就是不对。”
“唉——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可你也知道,大清已经亡了……”夏司予吟咏着打断江寄舟。
新时代了,她是明君,“我本来是想质问你,为什么不早说。但是仔细想了想,上次谈到这个,我让你闭嘴。”
夏司予扶额,反思自己:明君这条路上,她还是走得不够远,没有做到众生平等,允许其畅所欲言。这样不好,有时会因为错误的截断时机,而错失诸多重要信息。她会改正,面刺寡人之过者,等他说完再处以极刑。
都已经反思到这儿了,夏司予顺势继续说:“我放了人家鸽子,不对,我放了你鸽子。”都说了夏司予接受能力很强,“惭愧点很正常吧。”那时候她还是个没有懂得很多大道理的小女孩。
“后来我就不这么想了。”
差不多得了,大女人要自洽不要内耗,哪儿有对自己这么斤斤计较的。
反省结束,夏司予说:“我最初的想法是,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你,我会解释鸽你的原因,如果你不接受——不接受?哇噻,岂有此理!不接受根本不是人!人畜有别,我暂时没有跨物种交友的想法。”
江寄舟低头闷笑。这才对,点点就该这样。
高中时候决定在正沅市读书,最初江寄舟想,再见一面就好了,后来他就不这么想了。
他深刻理解了那个成语:欲壑难填。
再次相见那天,江寄舟正闷头帮老师做PPT。
下课铃响,办公室进进出出的人很多,门开开关关,本不会引起江寄舟好奇心,分出目光去看来人是谁——要么是不教他的老师,要么是来找老师的他不认识的同学——可那次,只有那次,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咔哒。
海马体点燃火枪,血液在沸腾,细胞在吼叫。
江寄舟僵坐着,大概有一个世纪,他没有任何动作,或者说,大脑无法下达任何动作指令。
那天,江寄舟先是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晕头转向,再是被生物多样性惊得瞠目结舌。
一周后,高二某班主任爆出丑闻,在校内掀起轩然大波,江寄舟默默把尚未孵化完全的举报PDF拖进回收站,脑海中紧绷的弦松懈下来,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没认出来他。
江寄舟承认,他有点破防了。
对着电脑屏,江寄舟坐立难安,决定去有更多电脑的网吧散散心。
当你某天惊奇地发现衣服上有个线头,你将在短时间内,接二连三地发现线头,无害但刺挠。
甩身上的墨水同理,偶遇更是同理。
刚出单元楼,江寄舟就被人拦住。
“同学,请问你有看见这只猫吗?”夏司予举着手机,期待地看着他,“脸很黑,手脚也不干净的挖煤工。”
江寄舟僵得像块板砖,多此一举地看了眼猫的大头照——脸确实黑得要死——摇头,“没有,不好意思。”
“好吧,没关系,谢谢。”
他看到夏司予跑到一个女生身边,和她说些什么,女生拿着纸巾一直沾眼泪。
江寄舟认识那个女生,和他是一个社团的,特别爱炫耀她家的猫。女生具体叫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的姓很少见。
江寄舟当即转身,网吧也不去了,上楼找到手电筒。
也不知道安了些什么心思,江寄舟没去问人家猫主人,走到夏司予身边,距离近到足以听清她念叨的小猫名字,却明知故问,“我也一起找,小猫叫什么?”
“真的吗?太好了,你真是人帅心善。”夏司予匆匆往江寄舟脸上一瞥,目光便放回灌木丛,拿着手电来回照,“大名叫宿川光的私人黄金矿工兼菲佣,但叫了也不应,猫可能不知道,叫发财或者财宝就可以。”
寻猫之旅在一个半小时后,宿川光的怒吼中结束。
她拎着私人黄金矿工兼菲佣的后颈皮,狠狠塞进夏司予递过去的猫包里,边骂边哭,边哭边感谢,感谢中夹杂着骂,骂里还不忘说“谢谢你们,今天太晚了,明天请你们吃饭”。
隔天晚上,宿川光在他单元楼下蹲守,送给他一提装在果篮里的零食,感谢了好半晌。
知道这样很没品,江寄舟还是特别想问,你不是说请我们吃饭吗,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