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司予让江寄舟切换纯天然无添加模式,连带着标点符号,复述他的原话。
江寄舟什么都招了。
听完他的心路历程和等量代换,夏司予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心和封在冰川下的刀子一样冰冷。
贫瘠的语言,配不上她脑海中激荡的想法而被迫沉默——好吧其实是脑子什么也想不到,嘴当然哑火。
就像亲临蜀道,有人叹“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有人只会“wooooyiiiiii~”。[注]
“你应该知道你有时候说话漏字吧。”夏司予脑袋有点沉,手臂无力地撑着。
江寄舟点头承认。所以他要先打草稿控制情绪再开口,免得无意间遗漏造成误解的信息。
麻木而荒凉的眼神,夏司予平静地说:“别的。”
江寄舟愣了两秒,眼睛猛地睁大。
连风都在这一刻离奇静止。
如果不是江寄舟失禁的眼泪时不时冲刷脸颊上的河道,如果不是笨笨正鬼迷日眼地吐舌头洗脸,误入此空间的人大概会误以为,这里被施加了能让时间停滞的魔法。
毫不谦虚地说,从小到大,夏司予被表白如同一天吃四顿,但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让她感到荒谬又无力。
啊……还有两年前的雷霆发言,也挺荒谬的。
“算了。”
饶是接受能力强如夏司予,也虚弱又坚强地消化了两分钟,才再度开口,“你说问过我的理想型——我想请问,我理想型是什么样的,我怎么不知道?”
江寄舟有种不祥的预感,“20xx年x月xx日,下午五点四十二分,我问你,你说的。”
找手机扒聊天记录对账,夏司予试图在手里攥着随便什么东西增加安全感,摸到咖啡已经凉了。
厨王指挥手下指挥习惯了,“凉了不好喝,配方在咖啡机上,紫色便签,你再给我弄一杯。”
洗碗机门板开启,长筒拖鞋样式的碗精神抖擞地上班,当头被浇了层液体鞋垫。
尽管那鞋垫很快被一饮而尽,碗期期艾艾地缩进角落,仍觉得自己比其他碗矮了一头。
捧着新的咖啡,指腹无意识搓着马克杯上的柯基屁股,夏司予死死盯着屏幕,像盯着童年时期的日记本,日记本上写“好生气,我这杯子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如今的她也好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根食指抵着太阳穴,夏司予试图竖起天线,向宇宙中的储存过往的物质发送连接信号。
还真有用。
她想起来为什么要说这句气话了。
大四下学年的某天,夏司予和担任助教的学姐一起吃饭,学姐提起家里有事要请两天假,要找人帮忙顶替下。
彼时夏司予和论文鏖战正酣,处于两看生厌、“我看不惯它它能拿我怎么样但我奈何不了它”的微劣势状态。
这时候,剪不断理还乱的双方最好保持下距离。
琢磨着助教这活没干过,大一的专业课比较简单,即使干不好也就两天,等不到学生们积攒出要扔烂菜叶臭鸡蛋的怨气,她就下岗了。
权衡完毕,夏司予便说那我排下队。
整个队伍有且只有一人,夏司予顺利上岗。
学生遇到不懂的问题,助教要负责课后答疑,由于课程排布问题,学生们大多选择线上。
大学生通常有很强的自学能力,有时候没有也得有,答疑这块工作很轻松,遇到有趣的同学还能聊两句。
夏司予悠闲地回复有礼貌的女孩子,同时打开另一个聊天框。
这学生自学能力不咋地啊,不懂的PPT怎么这么多,没空钻研倒是有空搞门面工程,截一堆图拼成了个长图。
边往下滑边组织语言,滑到底,键盘被愤怒一拍。
夏司予像头被挑衅的斗牛,怒气冲冲地把东西扒拉得噼啪响,最后用保温杯当背景板,mac子弹头当前景,比划出棒国男破防手势,拍了张照,配字“不如[遗憾]”,作为他发送骚扰照片,问“喜欢吗?”的回敬。
“你问的时候我刚好在气头上。”手指天线揉太阳穴很方便,夏司予疑似失去解释的力气,“那不是我对理想型的希望,是我对那个男生的希望。”
煮咖啡的间隙江寄舟洗了把脸,泪腺冷却拉闸。
有些遗憾。
好在后遗症尚存,眼睛红粉交加,听完更是红得厉害,深呼吸好几次,江寄舟才开口,“他真该死。”
“是的,他后来考试用科技作弊,被开除学籍了。”夏司予喝着咖啡,眨眨眼,“你猜是被谁举报的?”
江寄舟呼了口浊气,有种手伸不进屏幕往反派胸口再补两刀的无力感。
“好了,不说他了。”夏司予想,她今后都没有勇气再次直面这样的无力,就让清账对其颗粒度什么的彻底终结在今天吧。
“你还隐瞒了什么,过这村没这店,趁这会儿赶紧招了。”
这样放过他未免有些太轻易了,江寄舟请示:“你不用打我什么的吗?我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