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笨像只巨型飞天耗子,扥着夏司予往楼道跑,等电梯时着急地在人脚边转着圈,电梯只开一条窄缝,便像宽粉离开筷子一样,迫不及待滑溜进去。
门开,笨笨火急火燎,脚底打滑地钻进猫砂盆,畅畅快快疏通一番,喂食器内部机械轻微响动,笨笨宛若迅猛龙后裔,迅疾冲向能量补给站,大快朵颐开怀畅饮。
吃饱喝足,笨笨举着尾巴走到卧室门口,出乎意料的,门关着。
小脑袋瓜懵懵地思考了会儿,笨笨跳起来够门把手,够到但脱手,又尝试一番,大败。
遂端坐着洗了把脸,小跑着向人,躺倒。
人取出免洗手套,擦脸擦底盘擦脚。
人换好居家服从卧室出来,擦干洗净的笨笨胖鲤鱼打不了挺,翻身哒哒跑向吧台。
用小板凳垫了下脚,跳上台面,山竹脚压住尾巴,乖巧坐在角落,守护在厨房忙活的人。
夏司予端着给自己冲的咖啡,看向门口。
在小区门口捡到的准服刑犯略显手足无措,像只一无所长,却被要求“想要进家门就先表演后空翻或者吹唢呐”的流浪内向大型犬,眼巴眼望又心惊胆战。
江某眼下有明显的乌青,脸还是很抗打,内心煎熬而外显出的憔悴,倒为他增添了异样的可欣赏性。
怎么说呢,至少没有见光死。
距离产生幻想,夏司予对网友只有这么丁点的、或许强人所难的,但好在她接受度很高,可以有很大弹性退让的小小希冀。
——仅限于两年前,或者哪怕几天前、任何主动坦白的时刻。
“我没有在家里摆石狮子的打算。”夏司予想江寄舟真是退步了,顶着这张脸面对她,还能让她说话很呛,“还是说你打算让我服侍你换鞋?”
江寄舟麻溜找拖鞋换好,走两步停下,抱起地上的快递盒,放到吧台边边。
“贿赂我?”夏司予瞟了眼包装,是她一周前在企鹅上钦点的零食,“美食邦交没有用。”
“没有想要抵罪的意思。”江寄舟诚惶诚恐否认,“前天才签收的,还没来得及转寄。”
夏司予眼一眯。
“我错了。”江寄舟词汇干巴得堪比在干旱地区风干二十年的牛肉,“你不要生气。”
夏司予挑眉,示意他可以开启述职报告。
江寄舟满脸郁结,好似还没睡醒,就被揪起来丢进考场。面前搁着一张听都没听说过的苏美尔语试卷,他木讷楞登地盯着满目鸟语,丝毫找不到从哪儿下手,因此一动不动,确认这是否是梦。
夏司予平生最怕两种攻击方式:前摇很长和零帧起手。
江某久久不语,夏司予耐心有限,“嘿,不说话是准备让我启个头,你看着往下编吗?”
“我没有骗你,不会胡编乱造的。”江寄舟连忙表态,“也不会隐瞒。”
江寄舟确实没有凭空捏造,此刻紧抿着唇,似乎打算以沉默,和竭力压抑、但愈发粗重的呼吸表明他的负隅顽抗。
垂眸抿了口咖啡,静待三秒仍无人作答,夏司予最烦磨磨唧唧的人,重重撂下马克杯,抬手指向门的方向,撩起眼皮,“不说话就给我——”
话音顿住,夏司予的眼神变得玩味。
食指向下勾了勾,缩回握成拳头,轻轻在台面敲击两下,双手交握抵在唇前。
冷静,忍耐,要喜怒不形于色。夏司予如是告诫自己。
眼睛湿漉漉的,像一汪蓄满初春露珠的小型湖泊,湖泊逆流向天空,濡湿浓密的睫毛,降下颗颗分明的雨珠。
潋滟湖水一滴一滴悄然滚落,喉结滞涩滑动。
轮廓分明的脸颊上,淌着半透明的蜿蜒的河,流经洇红的眼睑,微红的鼻尖,抿住的褪色得近乎苍白的唇微松,血液回流,如晚霞般的绯红微微颤抖。
江寄舟安静而隐忍的望着夏司予,骨节分明的手离纸巾只差一厘,夏司予抬手制止他的动作:“别动。”
如同一颗火星子掉进干旱地区风干二十年的柴草堆,夏司予抬眼的瞬间,胸膛里窜起熊熊烈火。
情景需要她板着脸,兴奋的肌肉与有些薄弱的意志角逐,夏司予忍得快要扭曲。
“打开你右手边第二个开关,去把纱帘拉上。”夏司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寄舟,指了指身后的月枝影纱帘,又指了指笨笨用来垫脚的小板凳,“坐着说。”
微风吹拂,阳光穿过纱帘,光影在那张更加赏心悦目的脸上流动,俯视的角度,又加了打光,夏司予胸腔里的那团火燃得更旺。
“对不起,这件事时间跨度有点长,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你不那么生气。”
江寄舟仰着头,呼吸已经恢复平静,声音带有不明显鼻音,只是脸上的那条河依旧在静静地淌。
夏司予撑着脸理所当然地欣赏,做足了样子,“那行,我问你答。”
夏司予不能接受任何形式的欺骗,可仔细想想,江寄舟好像确实没骗过她。
当初问他,他们是不是校友,江寄舟只否认了大学,合着是说一半藏一半。
“你怎么知道我企鹅号的?你不像主动搭讪的人。”夏司予相信自己的记忆,“如果我见过你,不可能没印象。给。”
“谢谢。”执行指令前,江寄舟拿到一张宝贵的纸巾,眼下,整包纸巾被他搂在怀里,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不客气,我家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