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粉猪就是江寄舟的过程,夏司予觉得离谱又玄妙。
事情还要从辣椒酱灌装结束,快递信息收集完毕说起。
往常这个时候,夏司予会去仓库当快递打包流水线女工,后来发货量剧增,她不再全程亲力亲为。
早上吃完饭,舅妈问她想不想去电视台。
秦点绛受邀去一档戏曲竞演真人秀当评委,这天要进行半决赛录制,比前面几期都要精彩。
想到电视台附近有家味道还不错的粤菜馆子,快递又不会跑,夏司予点头同意了。
录节目不像看节目,涉及大量不会最终在电视上呈现的环节。
演唱会还没戒断,夏司予有点坐不住,中场休息时和舅妈的助理交代了声,出棚溜达溜达,唤醒一下僵硬的臀肌。
唐千曲正好在这个电视台工作,夏司予寻思来都来了,不打扰阿姨工作的前提下去串串门,看看其他节目是怎么个录法也不错。
绕小花坛走了一圈,夏司予没收到唐阿姨的回信,估计正在忙。
天气晴朗,大脑放空着走在太阳底下,夏司予没过一会儿就走困了,打了个哈欠,这才发现她转悠到了电视台后门的收发站。
正好有快递车来卸货,夏司予站着看了会儿,打包瘾上来了。
录节目不像夏司予想象中那样,录制可能要持续到晚上,舅妈中午是没空和她去吃饭的。
看看时间正好差不多到饭点,夏司予便打算溜达到正门,吃点饭回姥姥家,继续她的流水线女工事业。
两条腿走得没三个轮快,收发站负责分发快递的阿姨开着三蹦子呜呼超过她,在主楼前停下,取出手推车,按照楼层将快递分好。
夏司予走到跟前,阿姨正好将一个荧光橙色的快递盒摞在平板车上。
她停下脚步。
差生文具多,家庭作坊每年开张时间虽短,流水线夏女工上岗期限虽短,但为了方便姥姥姥爷拿出去炫耀,各种器材相当齐全,玻璃罐胶带包装盒快递盒什么的,通通都是定制的。
样式都是她过目并最终拍板的,前一天晚上还打包发出了几个,是以,夏司予一眼就认出,那个顶着硕大“X”纹样的闪亮快递盒,是随了她的姓的。
夏司予收集快递的方式是向诸位好友发送调查问卷,然后在后台导出Excel。
表格很长,夏司予打印面单前习惯性从头拉到底,粗略浏览的过程,只会注意平时就很熟悉的信息。
比如说,地址在电视台的收件人,这么多年来,有且仅有一个。
除了最开始那次,猪看起来饮食痛苦,迫切需要下饭菜,正好老舅要去英国出差,夏司予托他把辣椒酱随身携带入境大不列颠。
没空当快递员没关系,等他们到酒店再邮寄给猪就好了,跨市快递远比跨国快递效率高。
其余时候,她给猪的快递都是寄到电视台的。
尽管知道猪本猪,无论高中还是当下,都和她在同一座城市,在那一刻,夏司予依旧感到很奇妙——啊,猪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她们是高中校友,但猪临近毕业,她们才开始有交集。
夏司予的高中占地面积不算很大,高三在学校最南边独立的一栋楼,作息和其他年级不一样,碰面的可能性很低。
毕业后,校友们各奔天涯,或许那天不经意的照面,就是此生见过的最后一面。
哪怕有机会碰上,如果猪不主动上前打招呼,夏司予也认不出猪。
原因无它,猪的保密意识和隐私观念很强,透露的现生信息太少了。
快递名是网名,电话倒有可能是真的,夏司予没证实过,证实了也没什么用,网友的交流不靠电联。
猪的姓名、样貌、声音,夏司予一概不知。
大脑无法通过人脸识别建立初步的“人”的形象,互联网二进制世界阻挠五感丰富“人”的模型,使得猪在夏司予心中的“人”的形象虚无缥缈。
猪是像雾一般的灵魂挚友,是用“心”饲养的电子宠物,是有情感和自主意识的AI。
看到给猪寄的快递,退一万步来讲,怎么不算看到猪了呢?
离得好近,近到夏司予莫名紧张。
夏司予后退两步到主楼前的花坛边,抽出两张纸垫着,坐着琢磨了会儿,觉得这种紧张,类似于网恋奔现害怕对方见光死。
天呐这什么比喻。她又琢磨了会儿,还是把它类比成亲眼看见雾气凝结大变活人吧。
夏司予接受能力很强,紧张的当然不是科学观世界观受到冲击。
而是在等待雾气凝成的那张脸定型,等待一切尘埃落定时,忧心着、祈祷着、紧张着,变出来的脸可一定一定要在美学角度登峰造极,千万千万不要见光死。
美好是需要保持距离的,夏司予决定先行远离。
——可现实怎会无条件遵循意志,次次指哪儿打哪儿。
夏司予开始琢磨比喻的时候,一个身穿职业套装,妆发干净利落的女生从主楼走出,径直来到收发站阿姨的三蹦子旁。
等她琢磨完,阿姨已经找齐女生的所有快递,帮她放进手提袋。
“谢谢阿姨,还有尾号6635的快递需要转寄。”女生音色清亮,讲话字正腔圆,“应该是那个荧光色的吧,我老师说一眼扫过去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