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交谈直到这里,都很平和,远远没有到要闹进局子的地步。
事件的转折,往往就是来得那么莫名其妙,又合情合理。
老板张姐做生意多年,手艺了得,为人大方,热情好客,店面干净卫生,食材新鲜,在这条云集各路小吃的街上屹立不倒。
傍晚时分,张姐注意到两位男顾客前来觅食,在饺子馆前临门一脚没进去,转而来到隔壁大排档。
张姐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左边这家饺子馆是她的,右边那家大排档还是她的。
室外03桌顾客两位,个顶个的俊俏,一位食客狼吞虎咽,一位食客仿佛戒过毒,对香飘十里的烤肉无动于衷。
张姐不允许。
没人能拒绝张姐的加餐,哪怕是戒过毒的也不行。
张姐送了两位大小伙炭烤生蚝和香辣小龙虾,中途亲自拿着抹布擦了擦桌子,还给两位小帅哥添茶水,换上从饺子馆包间里拿的玻璃杯。
大排档用的是结实耐造、耐脏好擦的不锈钢桌,不锈钢桌被爱干净的老板擦过一道,首次在大排档外摊闪亮登场的玻璃杯,叉着腰仰着脖,骄傲地立在闪闪发光的水膜之上。
室外的道牙不比室内的大理石瓷砖地,它不平啊。
不锈钢桌面,水,玻璃杯,倾斜角,天然的冰壶赛道。
那俩装满水的杯子,趁俩人斡旋多时毫无进展,中场休息埋头看手机不注意的功夫,啪哒啪哒,你追我赶地跳楼了。
两人倏地抬头。
“恼羞成怒了?”/“不装了?”
——骚扰犯心虚,摔杯助威打算开战。
——跟踪狂立牌坊立腻味了,撕掉面具正面迎击。
都是读过书的,往地上往桌上撇两眼,其实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这么告诉自己,只是给自个儿找个合理的出兵理由。
余逢这次倒知道不先动手,他这人贵在有自知之明,第一眼看见这跟踪狂,他就知道,得换打法了——他打不过这哥们,呸,这变态跟踪狂有一定武斗实力,需避他锋芒。
江寄舟简直没见过这么能找茬,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实在不想和他纠缠,提了一嘴“既然我们无法协商,那就让警察介入吧”,这人就“谁不去谁是狗!”地答应了。
经过并不那么友好地协商,如今他们身处张姐大排档两百米开外的豪赤路派出所。
然后骚扰犯说要摇人,江寄舟同意了。
然后他摇来了夏司予,江寄舟傻眼了。
不知道点点说了什么,这位骚扰犯,不是,这位小舅子,准确来说是前小舅子,干瞪着眼,终于终于不吱声了。
江寄舟的耳膜与大脑得以暂时清净。
至此,两位未曾谋面,却互相知道对方存在,互不在乎互不上心的“亲戚”,在此地此景,此时此刻,将对方的姓名、样貌与身份对上号。
清净足足三十秒便烟消云散,一口名为“偷猫”的黑锅砸了上来。
好在点点话语间是向着他江寄舟的。
虽然只有那一句,但也足够了。
夏法官公平公正公开,听完两人的证词,虽然嘴上没有多说什么,但她相信,一句平静的“我被毁掉的电影之夜你们拿什么还”,以及胜过千言万语的冷静表情,足够将充足的信息传达给两位当事人。
夏法官雷厉风行地走出豪赤路派出所,身后跟着两个大气不敢出的男人。
“你们两个,杵那儿是准备碰瓷吗?”剁椒鱼头降下鱼鳃,夏司予犀利的目光杀向两个副驾驶门外,看起来在争番位的男人,“要上车就坐后排,不上,蹄子松开,自己打车。”
江寄舟想争一争副驾驶后排的位置,这样夏司予不用转头就能看见他,交流也方便,不管怎样,在这种时候不当缩头乌龟,多刷刷脸总是没坏处。
还没施法就被打断,余逢忙不迭先爬进去,剩下的座位正合江寄舟意。
——呵,愚蠢的男人。
——呵,天真的男人。
这个时候的余逢还不知道,自己做了未来40分钟内最错误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