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还要从夏司予眼含泪花急匆匆上楼,这两位彼此知道对方存在,却由于机缘巧合或刻意为之,从未见过彼此的当事人,意外碰面说起。
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无形的火星子点燃引线,滋滋拉拉,照亮脑海中放大加粗的字,是他们对对方的人设定位。
——骚扰犯。让点点落荒而逃,不怀好意的骚扰犯。
——跟踪狂。让他姐避之不及,居心叵测的跟踪狂。
余逢鼻孔出气,冷笑,“兄弟,聊聊?”
“可以。”江寄舟挑了挑眉,“不在这儿,地方我挑。”
“成。”
——好一出抢占先机先发制人,这骚扰犯心理素质还挺强大。
——呵,肯定以为他是附近的学生,怕他搬救兵吧不好跑掉吧,这跟踪狂还挺谨慎。
“聊聊”并没有按照期待中的那样顺利展开。
江寄舟不想让此等污秽之人污染点点附近的空气。
没有交通工具,再加上点故意磋磨人的心思,江寄舟一路无言,按捺住强烈不适,调整步伐步速,确保某人时刻在自己的余光里,愣是闷头和骚扰犯走出二里地。
余逢的周六上午,已经被提前安排得明明白白。这会儿遇见个突如其来的罪犯,只好把能分散出去的活赶紧置办了。
余逢在手机上聊得热火朝天,虚拟键盘恨不得敲得噼里啪啦响,又要分神紧跟跟踪狂步伐,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让这跟踪狂给跑了。
——这骚扰犯手机不离手的,忙着跟谁通风报信呢?公司里有急事需要他处理,好烦。
——这跟踪狂时不时看手机是想干嘛?可真能走啊他。剩下的活没法塞了,只有他自己弄才放心,还要走到什么时候啊,苍天。
两人各自抱着手机划拉,又走出二里地,在某个路口,红灯倒计时结束,绿灯亮起,他们从屏幕中抬起头。
视线相接的瞬间,他们忽然有了某种默契。
“哎,打个商量。”余逢实在不想和这跟踪狂耗了,“我这会儿有事,咱俩交换证件,今晚六点,看见路对面那家东北饺子馆没?不见不散。”
有辆黑车打着双闪停路边,江寄舟朝那儿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欣然答应,“你如果不来我会报警。”
“呵,口气还挺大。”猖狂的犯罪分子余逢见得多了去了,抬手指了指他,“你跑不掉。”
双方交换驾驶证,交换联系方式,分道扬镳前最后留给对方一个眼神。
那眼神的含义可切割成饼状图:一份是对对方的不屑一顾,两份是轻蔑,三份是谁不来谁怂货局子见,四份是你给我走着瞧。
路过那辆黑车,江寄舟和驾驶座的人交换眼神,接替他盯梢的人来得很及时。
傍晚时分,余逢揣着跟踪狂的驾驶证,紧赶慢赶赶到东北饺子馆,刚甩上车门,就看见那人的背影。
余逢吸了两下鼻子,快跑两步,追上跟踪狂的步伐,开口就是嘲讽,“没想到啊,我都做好补办驾照的准备了。”
“要补办也应该是我补吧。”骚扰犯的心理江寄舟不懂,只感觉他莫名其妙,“你明明比我来得晚。”
“五点五十八,你来很早吗?”余逢没理也要占三分,又安排上了,“上午给过你带路的机会了,现在在哪儿聊我来决定,去隔壁吧。”
说完,余逢也不管跟踪狂同不同意,抬脚就走。
收拾行李寄快递忙活一天,余逢这会儿饿得能吃三头牛,隔壁的张姐烧烤实在是闻着太香了。
余逢点了羊肉串五花肉大油边鸡翅鸡爪茄子辣椒金针菇,单人份。
江寄舟心想不愧是犯罪分子,有着常人做不到的松弛,撸着串还占不住嘴,脸不红心不跳地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在江寄舟又一次平静指出,他在文过饰非指鹿为马,并适时提出疑问时,这骚扰犯终于沉不住气,狠狠放下不锈钢签子,抬手指向他,“啄木鸟成精了你?嘴这么硬?自己干了什么不敢认?”
——看吧,江寄舟就说他很能强词夺理反咬一口。
——这跟踪狂是惯犯了吧,是吧!什么都不打算说就算了,甚至很精通门道地反问他好多能呈堂证供的问题,开过几次庭啊,问这么隐晦又娴熟!呵,得亏他余逢聪明又经验丰富,想拖他下水?没门!
余逢无限接近于气急败坏地笑了声。
对余逢这种咋咋呼呼,心情好了就花言巧语惯得人不知天高地厚,心情不好就存心给人添堵找茬的人来说,让他破防很简单——要么他不小心看走眼,蓄意寻衅滋事的那人比他还咋呼,话密得让他插不上嘴;要么完全把他当小丑,情绪稳得像死了一样,不管他干什么对方都不给丁点儿反应。
江寄舟显然是后者。
其实江寄舟也不是不想给反应。
只是他发现,这骚扰犯段位实在高,心理素质实在强,或许就是那种把进局子当回老家的那种人。
论吵他肯定吵不过,只能攥紧口袋里的录音笔,以不变应万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