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搓了搓裙边,暗暗给自己鼓劲,再次勇敢上前,怯怯地进行长达两分钟的碎碎念式制止:“你不可以拿,是妈妈的,不可以拿。”
“给我滚!!”
梁宇东暴呵,耐心告罄,抬手朝碍事的死丫头扇去。
时间在这一刻无限拉长,他们终于对视。
恐惧的视野里映着狰狞暴躁的脸,掌风掀起吹动额前的碎发,有力的大手朝脸上逼近,点点靠着本能反应躲避。
她下蹲的速度很快,但成年人暴怒时用力甩来的巴掌更快。
左顶骨受外力作用,破坏身体系统的平衡,幼小的身躯发生巨大偏移。
无数只蚊子同时在点点耳边和眼前肆虐,像老式电视机收不到信号的雪花屏,踉踉跄跄站稳,凭借仅有的求生本能,点点朝门口跑去,按下把手,冲下楼。
纤细的腿倒腾得很快,等眩晕的视线聚焦灰长细高的圆柱体,大脑已经来不及下达避让指令。
动能通过撞击瞬间释放,短时间内头部接连受创,点点失去意识,昏倒在电线杆侧,垃圾回收处前。
正是开火做饭的时间,没人来倾倒垃圾。
很短的时间,点点就醒来了。
分不清到底哪里痛,点点咬着嘴唇爬起来,任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手好脏好脏,衣服也有难闻的味道,想回家,又怕童话故事里会假装人类的狼没走。妈妈为什么要找这么可怕的动物。
小小的身影慢慢挪回家,慌乱之中没关上的门紧闭,点点矮身,滴落的水珠把门前地毯表面染出数颗深红。
她摸出藏着的钥匙,对了好久才把钥匙对准锁孔,小心翼翼拧开门。
幸运的是狼离开了,不幸的是规整的物品被翻得一团糟。
门关上的那刻,点点哭出声,用力清洗黏腻的手指。
水流冲过擦伤的掌心,点点疼得嘴唇打颤,在洗手池前蹦来蹦去,哇哇大哭,喊着妈妈,叫着讨厌爸爸。
独自在家睡了三个晚上,妈妈还没回来,这很奇怪。
往常夏昭若是早上出门,最迟第二天晚上就会回来;若是下午出门,第三天点点醒来,肯定能看到妈妈。
点点坐在妈妈床上,盯着空荡荡的梳妆台发了会儿呆,跑到自己房间里。
取出陶瓷松鼠摆件怀里抱着的竹篮中的毛绒松果,涂了碘伏泛黄的小手数出几张纸币,放进口袋,拍拍。蹭到没完全结痂的伤口,点点嘶嘶抽着气,把松果还给小松鼠,拿上钥匙出门。
坐28路公交,半小时后换乘718路,全程需要63到75分钟,就可以在正沅市第一实验小学站下车。
直奔学校旁边的幸福社区,天线宝宝小波在202栋门前举着“小树苗托教”浅绿色标牌,标牌左上角有一副碗筷贴纸,代表这里的饭很好吃。
夏昭留八岁的女儿独自在家这件事,在余光耀看来很离谱,但在这里数见不鲜,正沅市的经济远不如嘉海市发达,镇子上有不少留守儿童。
大人外出务工,老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体力活手工活,年纪相仿的孩子们没人管,吱哇乱叫撒丫子乱跑到处串门,和谐的邻里相互照看,点点只是他们之中为数不多的,安静且乱跑的孩子。
民风淳朴的镇子上,一个整个暑假没有大人在身边的漂亮小女孩,没有出丝毫意外,平安健康地度过整个假期。
多么多么、何其何其幸运。
带院的自建房是小树苗托教的领地,穿过有秋千和滑梯的院子,进入活动室,天蓝色桌椅前,安静吃饼干的小男孩似有所感。
抬头,眼睛像两只高瓦数手电筒,噗地亮起来,丢掉零食,炮弹一样冲过来,“点点!你怎么才来啊,我等你两天了都……”
数月不见,饭搭子猪猪长高了些,婴儿肥丝毫未减,脸蛋和眼睛都是圆圆的,人如其名,像动画片里会说话、戴魔法帽搅拌药水的粉色魔猪。
猪猪是点点去年认识的小伙伴,在公交车站的候车椅上牵着手等妈妈时,他们分吃同一根草莓味碎冰冰。
妈妈问点点,这是你的新朋友嘛,点点猛地扭过头,如梦初醒地问:“对哦,你是谁?”
猪猪脸一下子红了,愤怒哼哼自己正在离家出走,夏昭愣了下,笑着说好的,我们去吃麦当劳吧。
猪猪埋头苦吃的间隙,点点看到妈妈在和几个陌生的大人交谈,之后便把他带回在正沅市的第一个家。家隔墙便是正沅市第一实验小学,后来有两个家时,她们只有假期才去镇上住。次日一大早,夏昭牵着两个小孩去游乐园玩。
猪猪的妈妈爸爸找来,把猪薅走,没过几个小时猪又突突回来,报名了饭很好吃的小树苗托教,和点点当了整个假期的饭搭子。
饭搭子重新出现,一眼看到点点黄得突兀的掌心和结痂,慌张问她怎么受伤了是不是很疼呀摔到哪里了有没有流血……
点点撇撇嘴,搂住他就哭起来,磕磕绊绊地说:“我的挂坠、被、人抢,走了……”
猪猪手足无措,氛围感染,也情不自禁地哭了。
直到老师把两个小孩分开,哄好点点,猪猪还在哭。
点点搂搂猪猪,说我没事,你不要再哭啦。
猪猪表情很冷静,只是沉浸式哭太久,有些一抽一抽的,眼睛周围粉红粉红的,眼泪汇聚成河,哗哗在脸蛋上淌。
“我、也不想哭呜呜呜的,但妈、妈说我是,泪失禁、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