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寄舟瞬间懂了,为什么有些瘾君子在戒毒所暗无天日地待了那么久,刑满释放后,好像从来没有经历过戒断反应一样,依旧不长记性复吸。
余音绕梁,怀里的猫咪扭来扭去,江寄舟的胳膊也快要控制不住地高举,他想要放声大喊:ME!HERE!YES!YEEEEEE(由于破音失声,个别E不发音)!
屋里突然多出一个人的恐怖感可想而知,江寄舟不想重蹈覆辙再次受罚,哪怕他会给自己签署由于服刑人员表现良好而减刑的文件,在脑中构思遵守男德谨慎做人的保证书。
江寄舟抖了抖笨笨,把他放下来拍拍屁股。猫咪炮弹发射,随即传来夏司予如释重负的声音。
笨笨猫如其名,以他的智力,不可能打开围栏复杂的锁扣越狱跑下楼。
追随着猫咪的脚步下楼,这时候夏司予想起来,进门的时候好像瞥到门口似乎多了双鞋。
猫咪炮弹巡回归位,江寄舟没空搭理笨笨的蹭腿撒娇,盯着楼梯,那里传来一串美妙的脚步声,夏司予探出头,弯着眼睛笑:“嗨大寄,好久不见呦。”
啊,久违的男模。
金乌将沉的初春傍晚,没有开灯的昏暗房间。江寄舟却看见霞光万丈惊心动魄,听见春雷乍动唤醒泥土之下生命蓬勃,微风吹拂过积雪,泉流滋润荒芜土地,郁郁苍苍花香四溢。
江寄舟好想像他儿子一样,一个炮弹发射加滑铲,抱着夏司予腿哭诉:我真的好想你啊好想你,坐牢的日子好煎熬。我每天假借看笨笨的名义,在微信上跟你清汤寡水地聊两句,后来你嫌我烦我就没再敢发了。我每日忏悔我的过错,要多后悔就有多悔恨,恨不得整日以泪洗面。就算因为表现良好减掉了三分之一的刑罚,那天昏地暗的日子我真是过够了!
牢记人设,脑子里哭诉完,寡言的江寄舟矜持点头,“好久呜不见。”脑补过度后劲未消,几乎哽咽。
呦呵,卖萌呐,这么久不见,会在话里添点小料了?
即使如此,也不能阻止夏司予对江寄舟产生了一些小小的意见。
她发现江寄舟这小子,是那种常见的爸爸——心血来潮的、查无此人的。
刚放假那几天,他问夏司予要不要安装一个宠物围栏,防止猫咪在做饭的时候跑下楼,又问猫爬架放在阳台那里可不可以。
夏司予回复,他又关心了两句笨笨,问她可不可以看看照片。夏司予当然积极给家长返图,他回复了什么,竟然回复了“收到”!
那一瞬间夏司予觉着江寄舟老了三十岁。
后来他们的聊天只有他一句“dd”,夏司予发张图,他再回“1”。不过也就持续了一周。
某天夏司予睡得早,没有及时回复他的“dd”,江寄舟没收到回信,好像也没当回事,甚至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滴过笨笨近照了。尽管夏司予每天都拍。
大约是热乎劲过去,已经把猫给忘了。
他还没有粉猪提供的情绪价值足!
猪每天礼貌地发猪头探头表情包:[泥嚎,看看猫]
猪也是虔诚的猫党。像每个在朋友圈里晒毛孩子的家长一样,夏司予积极发过去,猪就图片里出现的元素,做出加了很多感叹号的点评。
有时随手一拍模糊没有构图,猪会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新开了一家甜品店给你点外卖这次是哪个地址;没回或者回得晚,猪就自哼自话地说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呦晚安。
自从靠着笨笨蹭进有猫一族,纵观和粉猪的对话框,和之前对比,猪如今的人机味儿,不是,猪机味儿都很淡了,活人感越来越浓郁。
过于纯粹的网友关系,有很多时候,夏司予会忘记,手机那头的猪其实是个活生生的人。
看看很会提供情绪价值的网友,再看看笨笨消失的父亲,夏司予就对江寄舟只管往家里带,不养不闻不问的行事作风有了一丝意见。
不过她只不满了很短的时间。
某天时鸣涧私聊她,问她猫咪乖不乖啊,有没有搞破坏。
夏司予这才知道,原来笨笨曾经是时鸣涧的猫。他家原住民看不惯半路天降的二胎,整天梆梆揍他。磨合几天发行实在无法和谐相处,遂找了下家。
时鸣涧这人扯东扯西巧舌如簧,江寄舟又是个语言匮乏的。夏司予猜测,江寄舟是被急于给猫找个好人家托付的时鸣涧承诺的包这包那的推销给忽悠住了,被构造的美好途径蒙蔽双眼,脑子一热轻易就答应下来。
毕竟他是个听销售人员说买成对车位意味着好事成双,便经不住诱惑买了不符合实际消费需求的两个车位,得知物业费缴纳活动最后一天,错过后悔五年,就上头参与活动的,杀猪盘最喜爱的消费者类型。
那感情好啊,等到时候离婚了,她顺水推舟地提出把笨笨买下来,给江寄舟个台阶甩掉糟心山芋,他肯定不能够不同意吧!
只是得到猫的时间和付款时间上有间隔,笨笨怎么就不算是她的猫了?想到这儿,那点小小的意见转瞬烟消云散。
于是给笨笨拍了端正的证件照,向粉猪隆重宣布:看!我生的!
打完招呼,夏司予与江寄舟依旧毫无罅隙,依旧是有契约关系的社会实践拍档。
拍档拍开灯,看清他的脸,夏司予登时愣了一下。
江寄舟变得有点不一样了,总的来说是瘦了。
具体直观来说,白了一点,脸窄了些,下颌线更加明显。嘴角耷拉着,不太明显,只是相较于以前来说,看着有点委屈巴巴的。
再加上眼下变深了些的青,看着精神很差,一副活人微死的样子,有种说不上来的……寡f……不是,男鬼感。
眼睛倒是亮得很。
像半人半鬼状态下,在瞳孔里点了几盏走马灯。
夏司予惊诧,“你去缅北工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