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唯物主义的华国人,在做重大决策之前,都不可避免地封建迷信一下。
新游戏的上线时间找大师算过的,是个不可多得的大吉之日。
后来新游在应用商店的排名、销售数量和流水金额都很可观,可见玄学的确是强大又神秘的助力。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在举国同庆的日子里,众人皆放假,独我司全体员工不眠不休加班,忙得脚步虚浮六亲不认。
什么集体荣誉感啊梦想啊憧憬啊目标啊动力啊,但凡是个正常人,这些身外之物早都没了,只第一百零八次想一头砸死在键盘上,口吐白沫,在清白人间留下虚弱一句:钱、难挣……屎、难吃……
江寄舟双手交叠掩在唇前,魂不守舍地坐在办公室,两眼呆滞目不聚焦,六块显示屏投射出的光影让他仿若置身天堂,空灵的佛祖AI语音自带圣光,在他耳边回荡质问:大寄,你可知罪。
脑海中脆弱的嘎嘣一下断了,梆当一声,毛茸茸的脑袋砸在冰冰凉的黑色办公桌上,眼神宛若死鱼,精准捞过3D打印的芒果搂在怀中。
突发意外的烟花事件,是江寄舟犯下的滔天大错,焦虑得睡不着觉,每每快要睡着,突然惊坐起,懊恼:不是,我有病吧。
闲暇时刻,加班之余,江寄舟无时无刻不在忏悔,思索自己今后路在何方。
他个人复盘总结了一下,认为自打结婚有了名分,尤其是订婚公开正名之后,他腰杆直了不少,但也似乎有点过于得意忘形了。
以至于自制力严重下降——刚毕业回国的时候,他能控制着一个月去一次嘉海大学,坐在大教室和夏司予同上一节公共课;
相亲之后,只消两个星期,偷窥狂因子便蠢蠢欲动;
结婚之后更是病入膏肓,几天不见就急得慌,只好转移注意力加班加加加到厌倦。
以至于立的人设越来越崩——江寄舟想立的是夏司予理想型的那种人设,奈何假皮和他日渐控制不住的内里整日打架,他苦不堪言,越努力越心酸。
以至于男德也没怎么守住——大晚上的睡不着去楼下捡垃圾也好啊,怎么一个不留神就往楼上跑,人都说暂时不谈恋爱了,试探底线事小,分数扣完就真完了。
江寄舟有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不装,他和理想型南辕北辙,完全没有机会;
时而装时而不装,很容易被当做精神分裂,更没机会;
如果装到有幸上位……更是完了个大蛋。
用脚趾头想,以他越来越薄弱的意志力,人设崩塌是时间早晚问题,真面目被发现的那天……
江寄舟闭上双眼。
芒果捂得和体温一样热,江寄舟关掉滴滴响的闹钟。该开会了。
完蛋日子完蛋过。
去往会议室的路上,为修正越来越跑偏的思想和放肆行为,江寄舟给自己定了个能长记性的惩罚——三个月禁止回学府嘉园。
随后脚步一拐,去了洗手间,反手把自己关在隔间。
江寄舟坐在马桶上深呼吸,试图冷静。
有点想哭。
这处罚也太狠了点。
再次见到江寄舟,距离上次见面已过去两月有余。
研究牲是没有完整假期的,彼时夏司予早已开学,沉醉在实验中不知天地为何物。
怨气说出来有用。
跟妈妈抱怨完,开学之后夏司予的实验进行得无比顺利,甚至连校领导没再作过妖。
连老板都觉得这群有病的男人安分得不可思议,不过在组会上也没少骂他们两句,怕他们不经夸,闷声憋着坏。
在校舒适度和满足感提升再多,夏司予也不忘初心,心无旁骛地更爱校门外的生活。
自由的空气,流动的美食,切实的幸福。
这学期开学,每每回到家里,夏司予书包一扔鞋一踢,夹着嗓子,目不斜视地往楼上跑。
敦实许多的小猫卡车会从猫爬架跳下,发出“嗯”的一声,倒腾着小短腿漂移而来,蓬松的毛毛顺滑飘逸。
打开宠物围栏,笨笨刚好在脚边急刹车,他总是跑得太快太急,打着滑出溜老远,稳住脚步后在夏司予脚边转圈圈,圆润的蓝眼睛附上一层湿润的水光,湿淋淋地仰头看着她。
夏司予没戒过毒,心当即就软化成一滩,被勾引得七荤八素。海草般打着波浪倒地,蠕动着摸摸抱抱笨笨,然后把他按倒,脸埋进肚皮,猛吸。
什么烦恼啊忧愁啊,实验啊傻逼啊,学校沾染的晦气啊,通通都没有了。
周末傍晚,夏司予狂奔上楼,夹子音三件套:“宝宝~谁是我的宝宝~我的宝宝在哪里~有没有想我鹅——?”
尾音戛然而止,夏司予懵了——楼梯尽头的栅栏开着,不见猫影。
听见智能门锁解锁成功的滴滴声,江寄舟抱着过得比他不知道好多少倍的儿子,推开卧室门。
一道活泼的人影疾驰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