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躁地撸了把头发,江寄舟开始查余光耀给的地址。
区和街道名有点眼熟,江寄舟皱眉想了想,扒拉开江从舟的聊天记录,余光耀的工作室竟然就在铁锅炖大鹅隔壁的写字楼。
江寄舟深呼吸两次,决定还是去一下那个什么狗屁相亲。
被放鸽子的感觉不好受,人姑娘也无辜。
去三分钟随便糊弄糊弄,找点攻略故意搞砸,谨记把控好尺度,不要让人泼咖啡,不是,泼鹅汤。他还要保持体面,早些去工作室见余光耀呢。
他哥不把他当人看,那江寄舟就让他哥名声扫地,反正他跟那帮人也不认识,骂他之前肯定先骂他哥。
拎着秘书帮忙买的见面礼,江寄舟仰头,抿唇盯着铁锅屯大鸟的招牌,心里一阵窝火,想一走了之。
服务员小哥并没有给他机会,拿着取号机问道:“帅哥您几位~”
热情的语调不给任何人冷淡的机会,江寄舟下意识答:“订过了,18号桌。”
小哥扬声传报:“18号桌一位——客官您里边儿请~”
服务员训练有素的口号宛若海浪,把每个社恐按在地上抽,“欢~迎光~临~鹅鹅鹅鹅鹅~”
18号桌在边缘一排,拐个弯才能看到。
这个位置透过摆放绿植的搁架能看到门口,夏司予听到自己的桌号,在遍地鹅叫中抬起头,一眼便看见踩着鼓点徐徐走来的江寄舟。
没办法,这家伙实在太扎眼,宽肩窄腰大长腿,一身裁剪得当的深蓝色意式三件套西装,脚踩锃亮手工薄底皮鞋。
不是,夏司予捂嘴惊讶,这、有点呢个了吧。
帅是真帅,走秀似的,但这一身造型,在充满烟火气的东北铁锅炖里有点太神经了。
夏司予甚至怀疑下一秒他会从怀里掏出一沓文件,问她买不买保险。
怪不得舟舟事先声明她二哥的言行仅代表他自己,与她家其他人无关。
在众人奇异的目光中,江寄舟迈着自信的步伐走来,难得给向来自信的夏司予整自我怀疑了。
巡视一圈大家的穿着,嗯,她是正常的。
江寄舟走过转角,夏司予整理好心情,笑着朝他挥挥手。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昂首挺胸的人忽然愣住不动了,西服穿场过的自信似乎被头上的顶灯瞬间虹吸,脊背有那么一点点不明显地变驼。
他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格格不入,迟来地感到尴尬,尴尬到一定程度进而产生羞耻,羞耻演变为自卑。
拎袋子的修长手指骤然收紧,手背青筋微鼓,江寄舟不可置信地微睁双眼,目光涣散地盯两秒鞋尖。抬头,又低下,再抬起,似乎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确定自己有没有出现幻觉看错什么。
这家铁锅炖地处繁华的商业街,桌椅摆放密度高,周末的缘故食客爆满。
江寄舟身材样貌出众,加上扎(you)眼(bing)的衣着,和自(shen)信(jing)行为举止,短短一路走来回头率无数,走到哪儿哪儿就陷入短暂的安静。
顿在拐角,吸睛率更是攀上顶峰,热闹角落的食客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吭声了,三分无语三分惊讶四分猎奇的目光落在江寄舟身上,场面一度痴呆。
夏司予暗暗吸一口气,笑着朝他摆摆手。
“过来坐呀。”正常音量在地锅炭火的滋滋声中显得声如洪钟,夏司予半提醒半调侃式打圆场,“刚拿下八千万的订单,高兴傻啦。”
见人终于挪动脚步,夏司予不动声色松口气,大哥你再站在那儿,我真的要尴尬毁了。
————
拐弯之后,江寄舟一眼就看到了夏司予。
人头攒动的学校食堂,早八高峰的路上,容纳近万人的礼堂……他总是能一眼注意到人群里的她。
何况这里只是摆了不到十张桌子的餐馆一角。
可是……江寄舟停摆的大脑没有余力思考,为什么会是这里?
脑海中像放满烟花爆竹又不慎落了火星的仓库,一瞬间噼里啪啦狂轰滥炸浓烟滚滚。
心跳过速,耳朵嗡鸣,视野不清,脑袋发胀,手脚虚软。
脖子快要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缓缓低下头去,江寄舟看见极具东北地方特色的红绿大花壁纸前,违和的西装裤脚和皮鞋尖。
周围窃窃私语议论纷纷,江寄舟肩线垮下来。
让夏司予丢脸难堪,他不是故意的。
最初的计划中,他只打算在这里待上三分钟——给不知内情的倒霉相亲对象送上见面礼兼赔礼,果断再见扭头就走——然后被人在背后骂半辈子,反正他也不在乎。
压抑愁闷吞噬白昼,江寄舟像一条茫然无措的野狗,立在原地瑟瑟发抖,反复观察唯一相识的人类脸色,等她感到丢脸眼神撵他快走。
尽管对夏司予来说,他只是个普通到连联系方式都不愿加的相亲对象。
只是个就算在很多年前有过几面之缘,也早就忘到九霄云外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