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有人要见你。”

萧衍走回到宁景荣身边，听到她奇怪地问道：“唐晋这是在做什么？”

宁景荣从未见过唐晋这副模样，像个看戏的孩童般亮着眼睛，怀里抱着一个鹿皮酒囊，踌躇着递上前去，嘴上还絮絮地说着什么。

“唐晋少时听了一段关于段晟的皮影戏，自那时起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将段老大奉为楷模，之后还偷偷买了不少话本。怀里的酒是要送给段帮主的，他珍藏了多年舍不得喝，如今倒是爽快地送了出去。”

宁景荣没想到平日里不动声色像块木头的唐晋竟还有这般少年气的一面。

“我干爹听到这事一定会稳重地摆摆手，再云淡风轻地自谦几句，但是半夜悄悄回味的时候绝对会在被窝里笑出声来，然后要挨上我干娘一句骂才肯老实睡觉。”她想象着那时的画面不自觉笑起来。

“唐晋年纪小难免对快意恩仇的江湖心生向往，我看他也算是个剑痴，若是闯荡江湖应当也是一方大侠。”

“他不会离开的。”萧衍看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眼里闪过一丝隐痛。

萧衍与唐晋相识多年，何尝不清楚他的心思，在谢铮将唐晋派给他做侍卫时，萧衍就想让唐晋离开，可唐晋看着木讷乖顺，其实执拗得很，偏偏还是个软心肠。

离开樊笼重回自由身的机会明明就在眼前，却为着一句幼时无知的许诺，彻底化为乌有。这世间哪有这样蠢的人？可萧衍偏偏遇到了，这世间总有人会为着虚无缥缈的情谊，铤而走险为彼此寻来一线生机。

萧衍不知道，在他说出那句话时，在唐晋心里，他也是蠢的。

萧衍什么都没说，宁景荣却猜到了几分，“有唐晋这样的心腹，是你之幸，你可要好好待他。”

唐晋朝他们走来，不经意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你们在说我？”

“是啊，”宁景荣撒起谎来面不改色，“你主子说你办事得力、表现不错，要给你涨工钱呢。”

唐晋睁大眼睛看向萧衍，满脸欣喜：“真的？”

萧衍看了一眼宁景荣笑嘻嘻的脸，朝唐晋点点头：“自然。”

段清竹晃了晃手里的酒，还没打开就闻到了扑鼻的酒香。可惜老爹有伤在身喝不了了，好酒放着也是浪费，只能由她代为享用了，留个酒瓶给他闻闻味儿得了。思及此，段清竹心安理得将酒囊挂到腰间，掠上了马。

“景荣，我走了！”她朝身后挥挥手，拂衣而去，像个潇洒恣意的侠客。若是没有肩上的重担，她本该是如此。

宁景荣看着她纵马远去的背影，于初见时的瘦削不同，如今的少年背脊如松，可担风雨，承大任，早已长成擎天之木。宁景荣从没告诉过段清竹，她心里希望段清竹永远不要再回来了，京城偌大繁华却也逼仄糜烂，而段清竹自有自己的一方广阔天地，天朗气清，万类自由。

“段清竹走了，你身边还有可用之人吗？我可以把唐晋借给你。”萧衍自顾自说着，完全忽视了唐晋略带幽怨的眼神。

“不用，我有莫师兄就够了。”

宁景荣想着让莫师兄和萧衍见上一面，互相认识一下，于是她朝身后喊道：

“莫师兄！”

乌鸦呱呱飞过，半晌也没个人影，只有一颗石子不知从何处丢来，落到宁景荣脚边。

”莫师兄，你出来和他们打个招呼，莫师……”宁景荣往四周喊着，一转身，一个右脸带着半边面具的黑袍青年突然出现在她跟前。

萧衍一把将宁景荣拉到身旁，神情戒备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那人来时动作极快，像一阵风扫过，萧衍险些看不清此人从何处袭来。

“没事没事，他就是莫师兄。”宁景荣看出萧衍眼神不善，连忙站到两人中间。

“莫师兄，他就是我先前同你说过的萧衍，也就是谢淮凌。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哈。”宁景荣站在中间，莫名有种在拉架的感觉。

莫师兄眼神散漫，从左往右扫过唐晋又很快掠过萧衍，极不明显地挑了挑唇角。萧衍感觉莫师兄像是看了他一眼又像是压根没看见他，又更像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萧衍觉得，自己被挑衅了。毫无理由，完全出于身为男人的一种感觉。

萧衍与唐晋对视一眼，唐晋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右手握住了剑柄正要拉开。

“你们什么毛病，见面就要打架？”宁景荣慌忙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莫师兄拉到身后。

这无疑再一次激怒了萧衍，他咬着牙：“我总要试试身手才能放心。”

“乌衣帮里可没几人是莫师兄的对手，这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方才莫师兄现身的刹那其武艺便可见一斑了，唐晋绝不会是他的对手，萧衍只是想找一个理由揍他，仅此而已。

此时宁景荣这般护着莫师兄，萧衍心里更是不爽利。

“那正好，我许久没遇到能和我对上手的人了。”萧衍随手拔出了唐晋的佩剑。

“你不是前些天才受了伤半死不活的吗？现在又作什么妖。”宁景荣正要拦他。

谁知她身后沉默多时的莫师兄突然也跟着拔出了剑，他低垂的眼神终于聚集在萧衍身上，沉声开口：“我正想问问你，老看我师妹做什么？”

萧衍：……

宁景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