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东南角的雅间被推开,一人身着白衣款款步入。
看清那人样貌的瞬间,宁景荣不由得一愣。
太像了,怪不得谢淮愫与萧衍是亲兄弟,若是遮住下半张脸,两人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仔细一看,两人又截然不同。
萧衍剑眉星目,眼神锐利,总是不自觉带着几分桀骜不驯,像是幽冥界来的恶鬼阎罗,满身煞气,让人不敢轻易靠近。而谢淮愫眼神冰冷,面如冠玉,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可又像是昆仑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天边可望而不可及的寒月,清冷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宁小姐,谢某不知何时与小姐相识,竟有幸让小姐几次三番相邀一见。”
宁景荣忽地回过神来,面上带笑热络地起身将谢淮愫拉到桌边坐下。纤纤素手握住他的手腕又沿着他的手臂缓缓上滑,轻轻按住他的肩,宁景荣俯身挽住他的脖颈。
谢淮愫肩背单薄、身形清瘦,气息虚浮,手上更是没有常年握剑的老茧。
果真是个不会武的。
这就好办了。
宁景荣侧首,在他耳边呵气如兰:“谢大人丰神俊朗,春日宴一见,小女真是日思夜念,唯恐相思成疾,只好腆着脸将谢大人请来,聊解相思之苦。不过,”她抬起头看向门口几个身形魁梧的侍卫,“我可不想在我说这些体己话的时候还有外人在。”
“出去。”
谢淮愫朝门口几人冷冷开口,语气不重,却带着威压。
那几人互相交换过眼神,踌躇半晌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挨得极近的两人,以及一墙之隔、凝神细听的另外两人。
“这就是宁小姐想的法子?”唐晋朝萧衍问道,却见他家主子的脸色称不上好看,唐晋不敢再问。
宁景荣唐突轻佻的动作并没有激起半分水花,谢淮愫礼貌疏离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好似天上的谪仙,出尘绝世,根本不将俗事放在眼里。
“宁小姐怕不是记错了,在下从未出席过春日宴,何来与小姐一见?”
宁景荣顿时语塞,她竟忘了春日宴需得四品以上官员方能入席,谢淮愫身为吏部郎中,不过是个五品,怎么可能在春日宴上见过他。
这谎扯得有些过了……
谢淮愫忽地扭头,淡漠的眸子看向她,宁景荣受不住他的视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只觉得身上结了层冰碴子。
“宁小姐许是将我弟弟谢淮凌错认做是我了。”
这是试探吗?
宁景荣深吸一口气愈发小心应对,她干笑几声,找补道:“谢大人如此风采,我怎么会认错?不是春日宴那便是在旁处见到的。”
她直起身,手仍旧轻轻搭在谢淮愫的肩上,像是捏住蛇的七寸,随时准备一个手刀将他劈晕带走。
“既是如此,不知宁小姐想同我说什么?”谢淮愫像是毫无察觉,语气漠然。
“我听闻谢大人幼时曾钦佩家父?可有此事?”
谢淮愫呼吸一滞,宽大袖袍下的手攥紧成拳。
“等我长大了,也要成为像宁大人一样的清正良臣,激浊扬清、匡扶正义!”
幼时许下的誓言他都快忘了,却有人替他记得清楚。
攥紧的手复又松开,谢淮愫又恢复了往日滴水不漏的模样。
“宁御史清正公允、政绩斐然,堪称百官表率,谢某身为晚辈,自然仰慕。”
“我听孙尚书说,谢大人才华横溢,就在吏部当个郎中实在是大材小用。“宁景荣笑逐颜开,“我觉得,谢大人不如从了我,有我父亲在,保你仕途亨达。”她附耳低轻声道,“弃暗投明,才是君子所为啊,谢大人以为如何?”
谢淮愫不会不明白这话的言下之意,宁景荣做好了打算,先礼后兵,若是他不应那就只好来硬的了。
谢淮愫默然不语,宁景荣并拢四指正要发力,手腕却突然被紧紧握住。
“好啊。”
谢淮愫看向她,唇角微微勾起,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宁景荣顿时不寒而栗,心中暗道不妙。
谢淮愫看着文文弱弱,宁景荣也没多留戒心,也因此被钻了空子。谢淮愫动作极快,一个转身,攻守易形,宁景荣撞上了桌子,茶盏被掀翻在地,一片狼藉。谢淮愫从袖中翻出染着迷药的锦帕,死死捂住她的口鼻,宁景荣来不及反抗便昏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宁景荣不禁再一次感叹谢淮愫和萧衍不愧是兄弟,使的手段都如出一辙,卑鄙无耻至极!果然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门外侍卫应声而入,只见谢淮愫将昏迷的宁景荣扶住,又毫不留情地丢了过来。
“带走。”
谢淮愫垂眸细致地擦着手,头也不抬地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