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方方的宅子,西厢房比正房小一点,里面同样的红木家具,架子床有层层叠叠的纱帐,屋里很暗,整个宅子都暗沉沉的。
褚凉州正在写字,听见声音,他握着毛笔回头看,“你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为什么要回来?”
褚裟不说话,他后悔进这屋了,但总要再见旧人,躲不掉的。
“既然走了,还回来干什么?”
褚凉州快步过来,激动下手里的毛笔戳在褚裟脸上,留下了一块墨迹,“你出卖我们,大家都恨死你了。”
褚裟还是不说话,他没想出来怎么问候,没有带笔记本,康彦举过例子的,只是对方也没想到他会有这种境况。
褚凉州丢了毛笔,他用手去擦褚裟脸上的墨迹,擦的污渍面积更大后,急迫地抽出湿巾来,“我帮弄干净。”
褚裟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捏住褚凉州的脸,他把对方一点一点推离自己,“哥,这些年,还好吗?”
“我好想你,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你怎么受伤了?疼吗?”
“还好。”
褚凉州一寸寸抚摸褚裟的脸,“你没变,你还是以前的样子。”
“不,事实上,我变了。”褚裟单手抓住褚凉州的衣领,他垂下头俯视跪下去的对方,“起来。”
一声轻响,门合上了。褚凉州似乎并不在意门没锁,他隔着裤子吻褚裟的……
“能不能听我说?”褚裟单手抓着褚凉州的头发向后拽,“我们不能。”
“是谁主动接近我的?是谁艹了我的第一次?是谁在知道我们的关系后还是在艹我?”褚凉州捏住褚裟的手腕,“全都是你,所以能说结束的人,轮到我了。”
“你去看,街上每个人看起来都还好,但其中有很多空心人,他们精神世界空虚,没有内在支撑,外表再光鲜,内心也只是空壳,??自我认同模糊??,依赖外部定义自身,搞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像提线木偶,人生缺乏意义感。”
康彦一开始对褚裟有误解,他觉得对方是外表美丽内在腐烂的苹果,和他建立的关系不会健康,但其实了解后发现褚裟并不是完全堕落,是由外界影响而成的,可以被改变。
宋晖好和康彦相识多年,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有点太过了。”
“这段时间你并不在,他成长了很多。”
“说实话,他真不行。”
宋晖好语气更坚定,“我们年少就认识,他要是行,不会有今天。”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褚裟也跪下了,“新年快乐。”
褚熠辰推门而入,就看见褚裟跟褚凉州相对而跪,并且褚裟的裤子还被扒了,他极其不理解地歪了下头,走出去关上门,又重新推门而入。
一直以来,三儿都有点神经质,是du品影响的言行抽象,也是家里人的错,涉黑就是容易四处招惹是非,还是在他的场子被害,他当哥的有责任,尽量忍让。
“吃饭。”
“好的。”
褚裟起身,顺便挽着褚凉州起来,“我俩在练习过年给长辈磕头。”
“原来如此。”褚熠辰接受能力很强,他们可是兄弟,“回头一起练。”
过了一会儿,褚熠辰补充,“跟长辈,你最好不要脱裤子。”
“你有病吧?”
褚熠辰露出微笑,他就是喜欢三儿被惹毛了骂人的这瞬间,知道褚凉州来了三儿院子的西厢房,紧赶慢赶过来,大过年的,必须阻止家里出现有违人伦祖宗无法接受的画面。
躲了好几天,褚裟怎么也躲不开,他要是动手,真能给褚凉州打骨折了,动嘴没用,装傻充愣到第三次就对方被免疫了。
除夕夜,满宅子红灯笼,跟鬼片一样。褚裟连门都不想踏出去,他一直以来的噩梦背景就是家里这栋老宅。
吃过年夜饭,褚高信仍很精神,说要和褚熠辰手谈几局,让褚裟早点睡觉,今天就不要学习了。
褚裟焦虑得睡不着觉,他得出庭,没几天就得去面试设计师助理,然后褚凉州还阴魂不散。
“初五我就上班,去你家拜访伯父。”
“哦。”
康彦挑眉,“怎么听着无精打采?担心案子还是工作?”
“这两个我感觉还可以。”
“还遇到了什么?”
“我有过不健康的恋爱关系,不止一段,很多段。”褚裟等着听教训,他拉着脸。
“命运是人力很难对抗的,过去你处的环境是自身无法改变的,你受伤不是你的错,你在应激下说错话做错事,也是可以理解的,学会释怀,让自己和其他人都得到平静。”康彦又看到宋晖好的来电,他继续说,“过去无法改变,人生要看以后,总是后悔已经发生的事,没有意义……”
“别讲大道理了,我被人堵上门了,堵卧室天天锁门锁窗户。”
“你不是在家吗?”康彦这些天有让助理调查褚裟全家,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知道了,你爸和你哥有做什么吗?”
“我再忍两天,挂了。
“新年快乐。”
康彦无奈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他又给宋晖好回电话。
“在忙工作?”
“嗯。”
“拜托你一件事。”
“可以。”
“还没说呢?”
“你有任何事需要我。”康彦顿了下,“我都会很高兴提供帮助,这是我的荣幸。”
“我知道你给荀攸做辩护。”
荀攸家—暴妻子,致人轻伤,最近受害者精神崩溃,自杀了。他是个富二代,家里很舍得出钱,因此找了康彦。
邵丽媛的家人找了宋晖好就职的律所,委托给了一位老资格的刑事律师,赵磊岳以前和康彦是死对头,有竞争关系,但职位和能力都低于康彦。
地位劣势的情况下,赵磊岳还会接二连三地找康彦的茬儿,无非是管理层有人撑腰,背后的人不满康彦。
康彦受了很多排挤,但他并没有告诉过宋晖好,而是保持从容姿态地辞职去找下家,甚至找到了更大规模的律所做合伙人,除了为自身的发展,也有跟老东家打擂台的意思。
之前,宋晖好抢了康彦的案子就是给的赵磊岳,因为被抢了案子,康彦在一次辩护中狠狠糟—践了赵磊岳。
于是,赵磊岳把这个案子交给一个资历尚浅的刑事律师。
这个年轻律师是宋晖好的学弟,律师圈也是有派别的,一个学校出来的,基本会互相帮助。宋晖好需要自己人的支持,也要适当庇护他们。
“这是违反规定的,工作是工作,不能掺杂私人交情。”康彦猜到赵磊岳害怕自己,应该是找了其他人挡刀,但这没用,他接下来近半年都会高频率地对付老东家。
如果任何人惹了他,那他毫无反击,以后谁都能随随便便给他气受了。
法律允许范围内,做点无伤大雅的报复,是情理之中。
“他还年轻,对工作充满热情,怀着强烈的同情心和正义感。你至少不要打击他太狠,一个你手拿把掐的小案子,用不着大动干戈。”
“我也把案子交给其他人?”
“可以吗?”
“怎么可能,他们花大价钱不就是为了让我狼狈为奸蛇鼠一窝的吗?”康彦看了看通话,没显示录音,但宋晖好应该有录音笔,不过这种没有法律效力,顶多拿给原告听,让他们来纠缠他。
宋晖好笑了,“我没有让你故意输官司,只是希望你对我的人稍微温和点,让他不要输的丢盔弃甲。”
“我们不都是输过的人吗?经历了很多次无能为力,为什么他就输不起?”
“看来我说服不了你。”
“如果你想培养羽翼,至少也要试一下他们的承受能力,我不希望你的兵个个打不了仗。”康彦松口,“我也退一步,在保证委托人利益的情况下,可以。”
“你说的对。”宋晖好有些感动,今天又是除夕夜,他孤身一人,“要过来吗?”
“我这边区董事会就是周扒皮,倒是给了我一定的自由,但是工作量太大。”
一般律所基本没有董事会,但康彦就职这家规模很大,为了适应规模化发展,才设立的董事会。
之前康彦辞职闲了那么久,就是因为跟这家律所的区董事会拉锯战。
“好吧,你早点休息。”
“嗯。”
康彦说谎了,他正在家里吃年夜饭,两个阿姨回家了,父母给他打了电话,但他也用工作忙拒绝了回家。
这是没办法的事,宋晖好有点太过忠诚于律所,他们只是职位高一点的员工,谈不上忠诚二字。
何况即使是夫妻,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员工对老板没有不离不弃的义务。
宋晖好工作中有点不择手段,他是可以为了谋求利益撺掇委托人去缠康彦,还拉拢打压过康彦的同事,抢康彦的委托……
这些是康彦默认可以的,甚至称赞过多次,再次发表工作和私生活要分开的言论。但等真发生时,康彦又会失望,好感迅速减退,在感情中默默大撤步。
宋晖好一直处于感情中的下位者,因此经常测试康彦,逼问康彦,这次他没有敏锐的发现问题,而是高兴于康彦为了自己有所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