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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还残留大祭天灼烧的痕迹。
众人肃穆。
雩苏手捧祭器,华裳曳地,缓步登上祭坛。他从容地将手伸进火焰,在签筒之中取出一支神签,用清朗的语调吟诵起祝辞。
傅绝站在祭台的后方。
可俯视全场。
最前方是文季申与他的家族子嗣们;其后是他的心腹左臂右膀;更后边是将领与群臣;再往外扩一圈,各个小部落的首领们不那么整齐地错落站立,服饰发型各有特色。再外围是手持长矛长戈的士兵们,最外围是民众,被挡在外边,他们也并未喧闹,虔诚地与大巫祝一同祈祝风调雨顺。
随着祝辞朗朗。
太阳倏然破开重云。
万道光芒一刹那洒遍大地,与之而来的,是一道劲风横冲而来,将所有人的衣裳吹得咧咧作响。疾风过后,草木的青涩气息在浮空回荡——是春天来了啊,傅绝慢慢睁开眼。
看见鲜艳的火红。
鸾鸟?
怎么可能!什么时候出现的鸾鸟!傅绝睁大眼睛正要细看,却见鸾鸟骤然飞起,双翅展开遮云蔽日,耀目的翎羽笼罩整个祭场,他的眼前和脑海闪过一片空白……
-
「终于成功了!」
前方的男子骤然回身,应是笑容灿烂。
因为面容模糊。
「很简单吧。」傅绝听见自己说。
「哪里简单了啊,我们在地脉里几乎困了一个月啊。」男子伸开双臂,映照模糊的雪白,「还好出来只是一天。嗯,你经常这样吗?」
「没有。」
「诶?」
「大多数地脉困不住我。除非我权能虚弱,比如在雀城时。」
「那很难受。」男子喃喃。
「什么?」
「权能不足很难受吧。就像我在地脉里一次次的失败,想突破却怎么都突破不了,感觉很难受。」男子倾身,拨去傅绝肩上的什么,大概是雪,因为寒气从四面八方而来,从朦胧的轮廓看也许是在雪山。
「我不会难受的。」傅绝摇头。
「为什么?」
「之前说过的:庄周梦蝶。被困在地脉里越久,就越会迷失自我,会忘记为什么而来直至忘记身在地脉。既然没有感知,也就不会有无法突破地脉的痛苦了。」傅绝的心弦一动,仿佛无意中拨动了什么。
「很恐怖。」
「……」
男子忧虑了:「假如,我是说万一,万一你遇到了强大的地脉干扰迷失自我,怎么办?」
「我会找一个锚点。」
「锚点?」
「随便什么都行。只要看到或想到它,就能把游离的船钩回来。」
「哦。」男子沉默数秒,温暖的呼吸贴过来,直至双唇被吻住,甜蜜而轻柔无法自持。风雪声淡,不见白茫茫,唯有唇齿之间的温热在抵死缠绵,许久,双唇分开,男子低语,「▇▇,把我送的▇▇当做锚点吧,永远记得回来。」
忽然暴雪狂卷。
将天地万物甚至眼前的人一并吞噬。
“什么?”傅绝急问。
“……”
“你送给我的是什么?”傅绝呼吸急切,没错,丢失的是锚点。
“……”
没有回应,傅绝飞快施展权能,宛如将黑暗硬生生撕开,白雪覆盖的世界一瞬间清晰,他看见——
——徐澈正站在自己眼前。
——不!不是徐澈!
傅绝后退一步,眼前几乎与徐澈一模一样的人展开双眸。四目对视,对方的眸色如青碧汪洋。傅绝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啊,这些梦是曾经真实的记忆。但每次梦到一定程度都会被打断,戛然而止。
——不速之客正是眼前的人。
——他不是徐澈,他进入并攫掠了傅绝的梦。
“你是谁?”傅绝难掩震惊。
“我是…是…徐……”
“你不是徐澈!”
雪倏然而至,对方眸色空洞:“我…我是……”他上前一步,试图拢住傅绝的肩。傅绝再度施展权能拉开距离,忽然天地崩塌,无数的碎雪压下来……
-
“傅绝?”
傅绝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什么迷失了,就在刚才的梦里。
“你醒了?!”
“唔。”
对方像见鬼了一样小心翼翼地走近,满眼的难以置信。傅绝认得他,是一个新来的祝事,跟自己一同打扫过,对方曾很努力地想冲干净祭坛上的灼烧残痕。
“我……”
傅绝揉揉眉心,忽觉不对,环视四周是阿沉的房间。
“我怎么在这里?”
祝事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你一昏迷就五个月。前几天大巫祝说搁这里试一试说不定就醒了呢,嘿,真灵诶。”
“五个月?”傅绝惊了,扭头见窗外郁郁苍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