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传来嗡嗡话音,偶有杯盏相碰。
听了半响,林煦回头小声道:“在谈事儿,听不清说什么,但似乎有个年长之人的声音,离咱们厢很近。”
沈煜想了想房间的布局,若离这间很近,那便是主位,是谁会且有能力一次邀请今科一甲三位?若是皇亲,赵王现在还在软禁,若是管员,至少也得二品。
沈煜又道:“你再听听,能听到清诚哥的声音吗?”
林煦又贴上去半响,起身摇摇头:“听不真切。”
叩叩叩!
门被叩响,两人吓了一跳,但见是跑堂与端着酒食的伙计进来,暗暗松了一口气。
“公子,您看那个安排……”放好酒食,跑堂试探着问,毕竟他们这种地方,可不靠这一桌子饭菜挣钱。
此时不能解释,端着架子才是正常,沈煜不悦道:“你急什么?”
跑堂迟疑一瞬,立刻堆上笑容点头哈腰道:“公子误会了,您消气,有需要您随时吩咐。”
打发了跑堂小二,沈煜来到墙边,但以他的耳力根本听不清什么。
“算了,再等等,”沈煜往席位方向走:“墨兄与清诚哥一起,还有个葛成荣在,估摸暂时不会有什么事,林煦,你先……”
哗啦!
清晰的杯盏破碎之声从隔壁传来,打断了沈煜的话。
两人立刻将耳朵贴上墙壁,隔壁传来争执之声。
“……张大人什么意思!”
沈煜仔细辨别,似乎是墨照临。
张大人?张……
沈煜搜肠刮肚,将所有过往案件细节与朝中管员想了一遍,想到一个人,吏部尚书张之峒?
“我们过去。”沈煜道。
林煦拉住他:“危险。”
沈煜沉吟。
隔壁声响再起,是磕碰声,似乎有人被制住了。
砰!
似乎桌椅倒地。
先前林煦听见的那道年长之声响起:“这酒,由不得你喝不喝!”
顾不得其他,沈煜抓起林煦就往外冲。
谁知刚冲到隔壁厢房门前,里头的声音便停了,随后那门从里头打开来。
一道声音传来:“是沈观政吗?既然来了,进来坐坐。”
林煦的手握住刀柄。
眼前打开的厢房之门,发出幽幽微光,沈煜站在回廊上,沉默间,心思急转。
林煦要带他走,一定能做到不让他少一根寒毛,但扔下顾清诚与墨照临?他做不到。
沈煜对林煦轻轻摇头并示意他不要过来,走,去找人!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轻提袍角,跨了进去。
林煦飞速将刀柄按回刀鞘,一个翻身从二楼回廊直接落地,埋头冲了出去。
将将要冲出大门,迎面走来一人,他闪身让过,对方却伸出手掌,轻飘飘地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林煦感到一股大力瞬间将他阻了回去,来不及多想,他飞速拔刀,寒刃出鞘之际,对方却以比他更快的速度出手,林煦竟来不及反应。
他瞳孔猛缩,见阔刀刀柄顶端抵入一个宽大掌心,随后那手掌以不可抵御的力道将刀推了回去。
锵!
刀刃入鞘瞬间,对方抬膝一顶,阔刀连带刀鞘旋腾至半空,被几乎看不清的速度截住,下一瞬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冷静!”寒眸中燃烧淬骨冷火。
林煦猛然抬头。
在他面前,是一脸森然的楚浔、魁梧的博满、冷素的鸢、捂着嘴巴的观夏以及府中亲兵,紧绷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
楼上沈煜步入厢房,袖中手紧紧握拳,他抬头向主位看去。
前方,一身天青绣云鹤袍的人坐在席间,正笑容亲和地看着他,果然是张之峒。
其右下首位坐着一位个中年人,此人留着八字胡须,一身文士衣袍,他面前的桌席已经倒地,盘碟杯盏凌乱地歪倒在木地板上,有好些已落地破碎,方才的声音应该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在中年文官的对面,是顾清诚三人。
墨照临站在两侧席位之间,将顾清诚护在了身后,警惕地看着那中年文官。
葛成荣则缩着肩膀,坐在两人后方的席位上。
众人见他进来,目光齐齐投过来,那张之峒眼中似乎还流露出了别的什么。
沈煜进来时,便听林煦飞身而下的动静,很快门厅传来兵器铿锵之声,然而转瞬间,楼下的打斗平息了,没有追逐与呼喝。
沈煜暗自心惊,难道他们还带了别的人手?短短几息之间,林煦就被制住了?是谁能做到这种地步?
沈煜心擂如鼓,沉住气,拖时间,观夏去了已经有些时辰,会带着将军回来的!
主位上,张之峒姿势未变,施施然提壶斟满了一杯酒:“没想到沈观政也来这种地方玩儿,得见新贵红人,老夫甚是荣幸,请沈观政喝一杯。”
沈煜凝眸盯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张之峒呵呵一笑:“沈观政,请坐。”
顾清诚眉头紧促,眼露忧色,他对沈煜轻轻摇头,别喝,那杯酒不能喝!
沈煜知道,此时已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杯酒他不喝也得喝,他极缓慢地深深吐息,抬步向前走去。
绣翎短靴抬起,撩动月华袍角,步履落地间仿若有微风于地面荡开。
然而就在此时,周遭的一切似错觉般变幻起来。
张之峒的笑容从从容变得僵硬,他腾地坐直起来,
中年文官则露出惊恐惧色。
原本紧绷着身体的顾清诚与墨照临似乎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