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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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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成荣将肩膀缩得更紧并张大了嘴巴。

沈煜正疑惑,突然,一股如山涧松雾的气息将他束住,让他不能再往前迈步。

如冰封山川寒流之声,在身后极近处响起:“他若不坐,尔待如何。”

后背贴上胸膛,沈煜慌乱跳动的心渐渐安静下来,与另一颗心的沉稳节奏慢慢同步。

他回首抬头,刀削般的下颌映入眼中。

楚浔低头看他,眼中的盛怒未平,熔岩般在冰原上缓缓流动。

“是我不好。”楚浔说。

沈煜疑惑又心安地皱眉,将军在说什么?

一室寂静中,他反应过来,缓缓睁大眼睛,此情此景,楚浔是在向他道歉?

在那句连轻视的情绪都没有的质疑后,楚浔从进来到现在未看向任何人。

张尚书面色阴翳地起身拱手:“未想将军也一同来了,有失远迎。”

楚浔看向门外,鸢及府中精兵鱼贯而入,博满紧随其后。

在楚浔的示意下,博满走到一侧席位,双手抬起沉重檀木几的一角,将其拖到厢房正中,木质桌角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哐当一声,博满松手,檀木桌重重落地,似要将楼板砸出一个窟窿。

檀木桌面正对上席,已高出席位一大截,楚浔将沈煜带过去,将他放在了上去。

“张尚书喜欢叫人坐着,论官职品阶,煜儿自然要听从。”楚浔轻抖衣袍,在沈煜身旁施施然落座。

他抬起头直视张尚书:“不知这种坐法,张尚书可满意。”

沈煜扯了扯他的袖子,正准备继续开弓的楚浔停下来,微微侧身靠过去,将耳朵贴在他的嘴唇边。

沈煜用手拢住嘴巴小声说:“会不会坐得太高了?”

楚浔低头一笑,拍了拍他放在桌沿的手。

张尚书沉眉不语,他与楚浔实乃平级,然论辈分,楚浔算是晚辈,此时被这样下脸,他不愿摆出服软姿态。

中年文官见其脸色,只能出来充当炮灰,他上前拱手道:“楚将军,下官乃翰林院侍读文春,方才才知晓沈观政也来此楼中,特意恳请张尚书替下官相邀,以感过往苏相指点,将军切莫误会。”

楚浔耐心听他说完,玩味道:“如此,是楚某的不是了。”

他指向张尚书先前倒满的酒杯:“博满,将那酒敬给文大人,算本将军给文大人赔罪。”

他盯着这翰林侍读,一字一句道:“文大人,请?”

文春惊恐地看向那被掺杂了药效奇特之物的烈酒,又看向张尚书。

张大人!这酒下官不能喝!下官若喝了,下官倒地之时,就是楚将军正式发难之机!

博满从来对楚浔的令行禁止,他可不管上头是张尚书还是天王老子,抬步就往张尚书那边走。

哐当,酒杯落地,酒液在地面浸开。

张尚书重新堆起笑意开了口:“老夫不慎,此酒已不能喝。”

他看向楚浔:“文大人感恩心切,没想反惹沈观政不快,不如还是让文大人,敬沈观政一杯,以示歉意。”

文春赶紧将面前桌子扶起来,摆杯倒酒。

楚浔看着沈煜,抬手摸了摸他头上的发簪,并未给张尚书一个眼神,就在众人不知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之时,楚浔瞬间将发簪抽出,手腕翻转间,白玉簪子如一支急速箭矢射向文春,没入衣袖,将文春的袖子钉在了檀木中。手中酒盏翻倒,本就狼藉的桌面更显凌乱,文春慌张地看向自己的手掌,见只是戳破衣袖,大大松了一口气,一边拔簪子,一边冷汗直流。

众人面色骤变。

沈煜抬手摸了摸自己散落下来的头发,嘀咕:“头发都散了!”

楚浔看着张尚书,冷笑:“文大人经修编史的手,怎可给后生倒酒。”

见楚浔软硬不吃,张尚书隐有怒意,他站起身,阴沉沉地道:“楚浔,你到底想如何?”

楚浔站起,步履沉稳地走向文春,轻轻拔出文春使劲半天也没拔出来的簪子。

鸢递来干净烈酒,楚浔将酒液淋在簪子上又用绢布擦拭干净,走回沈煜身后。

他捧起沈煜散落在后背的长发,闲话家常般道:“煜儿才十七,入仕太早,难免年轻气盛,要看要学要做之事何其多,楚某不希望有人打扰他。”

冰凉发丝在手指尖缠绕,楚浔尝试着挽了个发髻,不小心扯到一缕耳边碎发,被沈煜瞪了一眼。

“楚某在东府之时,听闻相府大火,回京后前去探望,方知幸因相府防火工事齐全,才未造成伤亡,那处院子距煜儿居所不过一墙之隔,如今想来,甚是后怕。”

玉簪小心插入发髻,可尖尖的簪头还是戳到了沈煜的后脑勺,沈煜一把按住头发,将簪子抢过来:“你别弄了!”

楚浔只好让开,换了鸢过来,鸢两眼放光地看着沈煜,兴致高昂。

“张之峒,我不关心你是谁的人,收好你的手,并告诉你身后之人。”楚浔负手走到前方,语气不急不缓:“煜儿如今住在将军府中,楚某十分担心,相府的火星会不会哪天也落到将军府中,可惜将军府的房子不经烧,如若起火,势必蔓延,届时,火舌舔舐的,恐就不止楚某那一方地盘了。”

张尚书眉毛猛跳,将袖袍用力一挥,怒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楚浔在前方与张尚书针锋相对,后头沈煜已经同鸢小声讨论起发髻样式来,沈观政说高盘光洁干练,鸢统领说翎尾俏皮可爱,两人嘀嘀咕咕,争论不休。

博满轻轻咳咳提醒,两人看他一眼,继续讨论。

楚浔听着后头的动静,轻轻一笑:“张尚书听不懂,不要紧,张尚书只需知晓,宫门那道道特事手续就连楚某也颇感头疼,不想徒增麻烦。”

张尚书胸腔起伏,看着眼前已位高权重锋芒难掩的年轻将领,猛然惊觉此时的楚浔,早已不是永业十三年初入朝堂时,那个只知蛮干的孤臣了。

他咬牙道:“楚将军,今日之席,到此为止。”

楚浔终于行了进入这厢房后第一个礼:“如此,谢张尚书成全,告辞。”

他看向墨照临与顾清诚,两人对视一眼,并肩走向门口。

楚浔向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了,听闻张尚书有些……癖好,这回也算楚某帮了张尚书一次,免得又弄出人命!愿尚书大人,永康太平。”

早些年张之峒私养小倌儿曾闹出果人命,楚浔在警告他,毫不掩饰赤裸裸的威胁。

张尚书怒视:“你!”

楚浔不再多言,将已经盘好头发的沈煜从檀木几上扶下来,大步离去。

张尚书抓起桌上杯碟砸向梁柱。

还在房中的葛成荣缩着脖子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张尚书眼角余光瞥见他,冷静下来,意味深长地问:“闵新,你为何不走?”

葛成荣将头伏得更低,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不走,但他直觉如果此刻离去,他以后虽不一定寸步难行,但将失去一个一步登天的天赐良机!

但此时,面对张尚书的疑问,他磕巴半天也没敢说出一句话。

看着葛成荣半响,张尚书明白了什么,温和地笑起来:“起来吧,你是懂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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