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他身后安静地铺开,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羽翼完全舒展铺开后,他缓缓收回搭在肩头的手,轻轻落回膝盖处。
他没有抬眼去看艾尔维德,目光定定落在身侧虚空,脊背微微绷紧,骨子里惯有的谨慎与防备尽数拉起,安静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这就是我,”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不是雄虫,是另一种东西。”
客厅里的安静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他右侧翅膀的根部,然后顺着羽毛的弧度,一直滑到翅尖。
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触碰一触即散的泡沫,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了然与温柔,轻声呢喃:“原来这就是您的真面目,也是您血液特殊的根源。”
“阁下,”艾尔维德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您以前救出瑟维斯的时候……”
风之凌微微一怔:“嗯?”
“您在监控下消失了,那是您的种族天赋吗?”
风之凌沉默了一下:“不是,是我们那边的……科技。”
艾尔维德点了点头。
然后他开口:“蚀血症的解法,您知道格兰特的说法不全是真的,对吗?”
风之凌听着他平稳的语调,感觉到一阵说不清的情绪从胸口漫上来。
他说:“对,那是一个幌子,蚀血症的真身是我们那边的一种诅咒,不是这边的机器设备能造成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之前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艾尔维德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有某种东西在缓慢地、安稳地落定。
“阁下,”他说,“谢谢您,愿意告诉我这些……”
风之凌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不介意?”他问,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
“介意什么?”艾尔维德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就确定的事实,“您是什么,您从哪里来,这些事对我没有影响。”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话该怎么说出口。
“我在意的只有一点,您现在在这里,”他说,“您坐在我面前,您愿意相信我,别的……不重要。”
风之凌看着他,有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准备了那么久的措辞,此刻像一堆被拆散的零件,堆在手边,没有一个能装回去。
“我本来想说……”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明天去办理离婚。”
他没有说完。
他说到一半,艾尔维德猛地伸手,将他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风之凌浑身骤然一僵,落在膝上的手猛地抬起,悬在半空,指尖细微地颤抖。
一路压在心底的酸涩、忐忑与自我否定尽数翻涌上来,僵硬的脊背僵持数息,才慢慢松弛下来,所有层层筑起的防备,在这个人怀里彻底瓦解。
他感觉到艾尔维德的呼吸拂过他的耳侧,带着比平时更深的温度,和一种他说不上来的颤抖。
“不要说那个词……永远不要说那个词。”
艾尔维德的声音从他颈侧传来,低沉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砸进他胸腔里,震得他心脏发麻。
风之凌张了张嘴,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没有推开他,而是垂下手,让那对翅膀在两人之间缓慢地收拢,像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幕布,将两个人裹在一起。
“好。”他说。
艾尔维德静静收紧怀抱,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后背收拢的羽翼,温柔的力道一点点熨平了方才所有的沉重与忐忑。
缱绻的温存过后,他怀抱微敛,气息沉了几分,才缓缓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沉淀后的低哑:“我也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他稍微抬起一点头,但没有完全拉开距离。
“我对外公布的等级是SS级,”他说,“但真实的等级是SSS级。”
风之凌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艾尔维德没有看他:“帝国已经几百年没有SSS级雌虫了,如果公开,尤利亚斯家会被其他家族忌惮,所以雌父生前帮我压住了这个信息,对外只公布为SS级。”
他顿了顿。
“但是,相对应的麻烦不会消失,没有SSS级的抑制剂,也没有足够匹配的雄虫。如果一直找不到能稳定我精神海的办法,我会在某个时间点,死在自己的精神海里。”
风之凌没有说话,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一直在找,”艾尔维德继续说,“但我没指望能真的找到,直到您的出现。”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风之凌脸上,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很轻的、像是确认了某件事终于落定了的东西。
“那时候我就知道——您是来救我的。”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像是不想给风之凌留出后退的空间,“后来得到血液样本的结果时,我就彻底确定了。”
风之凌坐在那里。
他看着艾尔维德,看着那双他见过很多次的红色眼眸。
他想起还在晨曦之园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治好第一个病患,走出病房时艾尔维德站在走廊里,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盼望,有某种被压得很深的东西。
他当时没看懂,现在看懂了。
那是一个“明知自己将要死”的人,对“能让自己活下来的人”的目光。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盯上我了。”他说,耳根有些发烫。
艾尔维德沉默了一会,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嗯。”
风之凌看着他,然后他做了一个很轻的动作——他往艾尔维德的方向挪了挪,让两个人之间那点微小的空隙消失了。
“那现在呢?”他问,“你为什么不接着瞒下去?”
“不瞒了,”艾尔维德用下颌蹭过他的侧脸,“至少不瞒着您。”
客厅安静了下来,窗外的夜色完全合拢了,只有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将两个人的轮廓拢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长。
艾尔维德把脸埋进风之凌的颈窝里,嘴唇贴着那片皮肤,没有说话。
然后,艾尔维德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风之凌没有看见,但他感觉到了那个微小动作带来的气息变化。
那是一个很轻的、极快的弧度,像是笑,又像要用笑来掩盖别的什么。
风之凌不知道艾尔维德在做什么。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感觉到,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然后就顺着他的力道,将自己和他贴得更紧一些。
窗外的夜色已经沉透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很快被夜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