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驶出学术资料馆的车道时,暮色正在一寸一寸地蔓延。
风之凌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那篇关于虫神起源的文献还在他脑子里转。
虫神来自万古界,皇室是虫神的后裔,两个世界的生灵在生理结构上本就存在重叠。
他得出的结论正确吗?他也不知道。
但不管正确与否,都在提醒他同一件事:他知道自己和艾尔维德是不一样的物种,但他没有坦白。
风之凌继续看向窗外。
他想起那三天。
那三天里,他其实有很多次可以停下来的机会。
艾尔维德第一次靠近的时候可以推开,他们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可以喊停。
但他没有。
他不仅没有,还在对方问他“介意吗”的时候翻过手心,扣住了他的手指。
——那不像他。
风之凌向来谨慎,向来在迈出第一步之前先想好退路,向来不让任何人靠得太近。
但那天,那些惯常的防御机制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开关,完全没有启动。
他想起艾尔维德把他按在床上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想推开。
不是“不能”,不是“算了”,是“不想”。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陌生的不安。
在艾尔维德面前,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设防了?
他压下那个念头,转向另一个更紧迫的问题。
他是艾尔维德完全不了解的两个物种的混血。
他不是此界生灵,他的血液里没有虫族的基因,他来自一个和这个世界毫无关联的地方。
如果艾尔维德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想?
他会怪他吗?
怪他不早点说清楚,耽误了他、害了他、毁了他。
风之凌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又松开。
他想起中午艾尔维德在餐厅里说“我听您的”时的表情。
如果他现在不说,等以后暴露,那会更难以收场。
而且,他不希望瞒着艾尔维德。
如果艾尔维德需要的是一个“正常的雄虫”,那他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冲动,让对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一个“异类”永远绑定在一起。
如果他不介意,当然最好。
但如果他介意……那明天去办理离婚登记,应该还来得及。
到时候,不管他是怪他、怨他、恨他,他都照单全收。
这个念头落下去的时候,他的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鼻头泛起一阵酸涩。
悬浮车驶过一道弯,别墅区的地灯在夜色中亮起,在草坪边缘投下一圈圈暖黄色的光圈。
风之凌透过车窗看见那栋灰白色的建筑时,发现客厅的灯亮着。
艾尔维德已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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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凌走进客厅时,艾尔维德正从吧台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水。
他换上了家居服,领口开得很松,两颗扣子没系,露出锁骨上方那片皮肤。
风之凌的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了一瞬,然后,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猛地别开了视线。
上面是他留下的印记。
不止一处,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已经变淡,有的还泛着未褪的红,从锁骨边缘一直延伸到衣领能遮住的更深处。
他当时没有留力,艾尔维德也没有躲。
在灯光下,看见那些痕迹以这样的方式呈现在自己面前,风之凌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荒唐的事。
他的呼吸悄然乱了半拍,心底翻涌的羞耻与慌乱压得他莫名局促,却只能强行稳住身形,不敢表露出半分失态。
艾尔维德注意到了他那一眼的停滞,停下脚步,端着那两杯水,站在原地安静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阁下?您怎么了?”
风之凌站在原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晚饭后,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艾尔维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后他微微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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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吃得很安静,和往常一样,又不一样。
两道菜他吃了大半,一碗汤也见了底,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艾尔维德也吃得比平时慢,像是知道这顿饭后面有一场不会太轻的对话,所以不急着结束。
餐盘收走之后,他们从餐厅移到客厅。
风之凌没有坐在他常坐的那一侧,而是坐到了艾尔维德旁边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恰好能让对话清晰落地的距离。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只有客厅一盏落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把沙发区域圈出一片小范围的明亮,其他部分都隐在暗处。
风之凌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
他组织了一路的措辞,此刻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那些句子却一个接一个地散了架,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软了,失去了原本的形状。
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开头:“我没有信息素,你可能已经猜到了。”
艾尔维德没有动,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在等他说完。
风之凌没有抬头:“但原因,不是因为疾病,或者单纯的体制特殊,是因为我完全没有虫族的基因,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他抬起眼,看着艾尔维德。
他坐在那里,那双红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惊讶,没有退缩,只是在听。
“所以我一开始就没有身份登记,没有户籍,”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这句话一个落地的空间,“我是修士,在我的世界里,我还是两个不同种族的混血。”
他说完这句话后,侧过头,没有看艾尔维德的表情,而是抬起手,搭在了肩膀上。
灵力从手掌渗入皮肤,像一层薄薄的冰面裂开。
衣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先是轮廓,然后是一道极细的、泛着微光的缝隙。
不是虫族的那种虫翅,而是一双更宽阔的羽翼,通体是纯白的,半透明,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像月光凝成的水汽般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