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点17分,艾尔维德来到了皇室行政大殿。
入口的守卫在他到达前五分钟被菲利克斯的换防调走了。
所以他畅行无阻地进入了东侧廊道。
廊道两侧的墙面是深色木镶板,每隔一段嵌着一盏壁灯。
从大厅深处,一共有三道闸门,但没有一道拦得住他——门在他接近时无声地滑开,在他通过后又无声地合拢。
有人提前调过权限。
走到第三道门前时,门是开着的。
费利克斯站在门内一步的位置,面朝走廊方向,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他穿着便装,没有戴任何皇室标识,深灰色的外套领口微微翻起。
他没有看光脑,没有做任何事,只是在那里等着。
他的表情很平,既不是大仇得报的兴奋,也不是紧张——像一个终于把一张牌打到桌面上的人,在等那张牌落定。
两人对视了一瞬。
费利克斯说了一句很轻的话:“他在里面,怀亚特也在。”
然后侧过身,让出身后那扇虚掩的门。
艾尔维德经过他身侧时,费利克斯又说了一句话,声音更低,低到像是只给两个人之间的那点距离听的。
“我欠你的,一笔勾销了。”
艾尔维德没有放慢脚步,只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就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是一间中等规格的会议室,但室内的光源只剩下一盏低瓦数的顶灯,和桌面上一盏勉强照亮半张桌子的台灯。
怀亚特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一份已经签批过的文件,深灰色的正装没有一丝褶皱,像是在这里坐了很久,久到把自己坐成了房间里的一部分。
雌虫皇艾伦瑟姆·艾吉格尔坐在主位,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表面上看,姿态和他在御前会议上坐着时并无不同。
但不同的是,他正把视线在落向桌面正中央的文件上——那份清洗名单。
名单就摊在桌面正中。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雌虫皇艾伦瑟姆·艾吉格尔就是名单的首位签发者,签名清晰。
签名下方是日期、印章、归档编号,每一条都在证明同一件事:这不是草稿,是已经进入执行流程的正式批文。
听到艾尔维德进入的动静后,怀亚特看了艾尔维德一眼,然后把手上的另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最后一页,需要你的签名。"
艾尔维德走过去,在"见证人"一栏落笔。
笔尖触到纸面时,他的手很稳,像签一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收件确认单。
签好后,他将文件放回桌面,转身准备离开。
手指搭上门把手时,雌虫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只是因为那个雄虫?"
不像是质问,更像是某种直到此刻才终于确认了什么的了然,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依然不肯相信的固执。
艾尔维德的脚步顿住了,不是犹豫,是在确认那句话是否值得一个回答。
他背对着雌虫皇,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对。"
他停了一瞬。
"只是因为他。"
没有停顿,没有任何可以被误解的余地。
门在他身后合拢。
他没有看见,当天说出这话后,自己曾经效忠的君主露出了怎样不可思议的表情,自己现在的盟友又是怎样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这些都和会议室的台灯光和沉默,被他一并留在后面,没再追上来。
艾尔维德出来时,费利克斯已经不在了。
他走向出口,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极淡的灰蓝色,像墨被水稀释后,沿着地平线铺开。
他站在台阶上,让那层尚未成形的天光落在他肩膀上,像是让某件压了很久的东西缓慢地、分批次地卸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五十二分。
他走向停车场,坐进那辆他开了一整夜的悬浮车,启动引擎,朝着东区皇室别院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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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凌在坡地上看见那辆悬浮车之后,便再也没有睡着。
他没有移动,只是安静地坐在飘窗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玻璃,望着晨雾从草地尽头一点一点地漫上来,将那片缓坡逐层浸成灰白色。
艾尔维德说“一会来接您”。
风之凌把那句话在齿间含了一会儿,像品一枚含了太久的糖。
然后晨光就逐渐亮起来了。
到了七点四十分。
别院开始有动静。
侍者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比平时早些,像是在赶什么时间。
有人低声交谈,听不清内容,语气算不上慌乱,但有一种绷着的、节拍比正常略快的节奏。
风之凌没有下楼。
他在等一件事,他不知道它几点会发生,但知道它会来。
将近八点时,楼下传来引擎声。
不止一辆,和别院巡逻车的声音有点不一样,更沉、更密。
他听到好几扇车门依次打开,又依次关拢,间隔短促,步调整齐,像排练过很多遍。
然后是脚步声。
比侍者的脚步更重,靴底踩过地砖时节奏均匀,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训练过的、不浪费任何一次落地的精准。
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风之凌的五感不需要费力就能捕捉到零散的词:“已控制”“别院外围”“主楼已清”。
随后是更细碎的声响。
有侍者的惊呼被中途截断,有某扇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有通讯器里短促的确认音,像雨点落在铁皮屋顶上,密而轻。
然后是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