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点整,风之凌睁开了眼。
他没有立刻起身,在床沿坐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那叠字条——出门前从别墅抽屉里带走的那些。
最上面的一张只写了两个字,笔迹他已经很熟悉了。
【早安。】
他垂着眼,指尖在墨迹上轻轻抚过,停顿了片刻。
“……早安。”
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和某个人打招呼,又像是在确认某件事。
他盯着字条看了好一会,才把那张字条放回最上面,连同其他的一起妥帖地收进袖中。
洗漱之后下楼时,餐厅已经备好了早餐。
侍者站在桌边,见他出现便微微躬身:“凌风阁下,早上好。今日的早餐准备了星辉酪土豆泥、幻花酥、鬃兽肋排和薄荷茶,您看是否需要调整?”
风之凌扫了一眼桌面,没有多说什么,在惯常的位置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家餐桌前。
他端起那杯薄荷茶喝了一口,眉头微微一皱。
这是艾尔维德曾经让220备过的那种。
温度刚好,甜度偏高,而且薄荷味比艾尔维德准备的略重一些,像是厨房在复刻的时候调错了比例。
风之凌没有评价,放下杯子,拿起刀叉。
餐桌对面的位置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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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没有多久,门铃响了。
来的还是科恩,那位心理顾问。
“凌风阁下,上午好。”他在风之凌对面坐下,姿态比昨天更松弛了一些,像是经过第一次接触后,他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一条可以慢慢往前探的路,“昨天睡得还好吗?”
“还好。”
“那就好。”科恩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我知道,刚到一个新环境,总需要一些时间适应。如果您有任何不习惯的地方,随时可以告诉我,我会联系主管帮您协调。”
风之凌“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科恩没有急于推进话题,他先是聊了几句关于别院环境的话,说这栋小楼的设计参考了东区几处老式宅邸的风格,又说鱼塘里那些水生花是今年刚移栽的品种,开得很好。
风之凌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窗外的草坪上。
约莫十分钟后,科恩的话锋开始有了一些细微的偏移。
“说起来,”他说,语气依然轻缓,像在聊一件并不急迫的事,“您在主星也住了一段时间了,对这里的生活节奏还适应吗?我是说……和您之前住的地方相比。”
风之凌听出了他问的是什么,不是在问“生活环境”,是在问“你愿不愿意长期留在这里”。
“适应的事情,需要时间。”他说,语气平淡,不给出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我愿意留下”的倾向。
科恩笑了笑,像是并不意外,又顺着话头问了几句关于日常作息、饮食偏好之类的问题。
每一句都包裹在“关怀”的壳里,但风之凌能感觉到那些问题的末端都连向同一个方向——你在意什么,你需要什么,你愿意为谁留下来。
他没有给出任何可以被捕捉的信息,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扇关好的窗,外面的人在敲,能听见响,但窗没有开。
科恩坐了大约半小时后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站在门口,侧过身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风之凌:“凌风阁下,如果有什么想说的,我随时都在。”
风之凌点了点头:“多谢。”
门合上后,客厅恢复了安静。
风之凌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没有移动位置。
窗外的光线比方才更亮了一些,将草坪的边缘照成一片均匀的暖金色。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光上,但什么也没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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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从西窗斜斜地照进客厅,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风之凌正在翻那本带进来的书,是艾尔维德送的动物图鉴。
侍者通传,昨日那位文官又来了。
风之凌合上书,将它放在沙发扶手上。
文官进门时比昨日更加客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您在别院住了两天了,应该开始觉得这里是家了”的自然感。
他在风之凌侧前方站定,先是例行问候了几句,确认他住得是否舒适、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切都好。”风之凌说。
“那就好,”文官笑着点了点头,“我今日来,主要是因为阁下昨日刚到,许多事务尚未安排周全,想再确认一下您的生活起居方面是否需要调整。”
他侧过身,从随行人员手中接过一份清单,展开来放在风之凌面前的茶几上,语气温和得像在替一位长期住客核对库存:“比如床品的材质、厚度,您是否适应?如果不习惯,我们可以换成您更偏好的面料。”
风之凌看了那清单一眼,没有拿起来。
“现在的可以。”
“那衣物呢?”文官继续问,语气自然地过渡到下一项,“别院有常备的成衣,但毕竟不是按您个人的喜好定制的,若是款式或颜色不合意,我们可以从主星东区的几家工坊调些样品过来,您挑好了再裁制。”
“不用麻烦。”
“不麻烦的,”文官笑了笑,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这样回答,所以已经把下一句话说好了,“照顾您的起居本就是我们的职责,另外……”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但那个停顿很短,短到不像犹豫,更像是给下一句话留出的气口:“如果阁下觉得独处的时间太长,想要有虫陪着说话、消遣,我们也可以为您安排,比如请几位您喜欢的琴师、画师来小坐,或者……其他类型的陪伴。”
他说“其他类型的陪伴”时语气放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你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的提议。
风之凌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琴师、画师、消遣……
这些词裹在体面的措辞里,但那条线的末端通向的方向很明确: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送人来陪你,什么人都有,随你挑,我们这里什么都有。
“不用了,”风之凌说,语气平淡,“我习惯一个虫待着。”
文官的笑容没有变化,但他合上清单的动作比展开时快了一线。
他微微欠身:“好的,那您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就好,别院就是希望您住得自在。”
他转身告辞,脚步声沿着门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碎石小径尽头的方向。
客厅安静下来。
风之凌坐在原处,目光落在那扇合拢的门上。
他想起文官说“其他类型的陪伴”时那种“这很正常”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