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社会里,那种提议确实是“正常”的,雄虫独处太久了,安排雌虫来做陪伴,在上层的逻辑里是一件体贴的事。
他们并不觉得自己在冒犯什么,他们只是在做一个“雄虫会喜欢”的安排。
风之凌没有让自己在那条思路上停留太久。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本动物图鉴,翻到方才读到的那一页。
但在翻页之前,他想起了别墅里那张餐桌上,艾尔维德坐在对面,没有多余的人,没有“安排”,只有菜一道一道摆上桌面,和那句“明天想吃什么”。
他垂下眼,翻过一页,继续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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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临时,厨房送来了晚餐。
菜式比午餐更清淡一些,是他在别墅里常吃的口味,连摆放的顺序都很接近。
汤在左手边,主菜在中间,小菜在右侧。
像是在尽力还原他熟悉的样子。
他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风之凌端着那碗汤,没有立刻放下。
他记得,第一次喝这道汤的时候,他提过一嘴“有点咸”。
后来,艾尔维德特地吩咐庄园的厨师调整了两次,给风之凌带了两次样品,确定咸淡后,才正式端上餐桌的。
而现在,别院的厨房靠220的系统里记录的食谱,“偷走了”这份成果。
他们不只是把他关在这里。
他们在拆他住过的地方,把那些细碎的、日常的、属于“家”的东西,一样一样搬到这个被围墙圈起来的空间里。
他们想让他觉得这里也是家。
风之凌把碗放回桌面,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他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继续吃,动作和平时一样自然。
那碗汤他喝完了。
但他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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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四十七分。
风之凌醒了。
不是被惊醒的。
而是有一种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熟悉气息,从很远的地方穿过来,像是一阵风拂过他的感知边缘,又迅速退去。
他在红幔拍卖场里、在AU223星球上,先后感受过。
是艾尔维德的精神力。
风之凌坐起身,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没有开灯,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道细缝。
天边是一层极淡的灰蓝色,像墨被水稀释过,沿着地平线铺开。
然后在别院东侧那片缓坡的最高处,他看见了一辆悬浮车。
就像是为了让自己能被看见一样,刻意停在了那个位置。
而悬浮车旁边,站着一个身影。
隔着花园、围墙和那片被晨雾浸透的缓坡,距离不算近,但风之凌一眼就认出来了。
银灰色的头发,逆着尚未亮起的天光,在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坡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是艾尔维德。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没有军装,没有正式的制服,像是从什么地方直接赶过来的。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风之凌站在窗边,没有移动,隔着那层薄薄的玻璃,隔着那片尚未亮起的夜色,看着那道身影。
他知道,他会来。
但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来。
正当风之凌发着愣,琢磨着该怎么办时,他看见悬浮车的车灯亮了一下。
很短暂,像是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信号——亮起,熄灭。
不是照明的用途,不是误触,是一个有意的、克制的致意。
风之凌的手在窗帘边缘停了一瞬。
他没有犹豫,抬手按下了手边最近的开关。
于是,卧室阳台的灯也随之亮起,熄灭。
隔着那片被晨光一寸一寸浸亮的草坪,他看见艾尔维德站在悬浮车旁,,缓缓抬起手,隔着那一公里的距离和夜色,做了一个很轻的挥手动作。
他的嘴唇动了动,风之凌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但他看见了那句话的形状。
【一会来接您。】
风之凌站在窗边,看着那个站在山坡上的人,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开关。
他伸出手,按下去。
灯亮。
再按。
灯灭。
山坡上,艾尔维德似乎愣了一下,然后风之凌看见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带着隔着几百米也能感觉到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柔和不舍。
然后他转身,走进车里,暖黄色的车内灯短暂地照亮了他的侧脸,然后被关上的车门掐断。
引擎启动,那辆车驶离了坡地,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细长的红色光痕,很快在转弯处消失。
风之凌还站在窗边,看着那两道红色光痕消失在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