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别墅的晨光与暮色之间无声地滑过。
风之凌已经不再数日子了。
艾尔维德留宿的频率在慢慢升高,从隔两天一次,到隔一天一次,再到连续三天,然后是五天。
他进门时的动作有了一种固定的节奏:先脱下外套,搭在玄关的挂钩上,然后换鞋,走进客厅。
如果风之凌在,他会先喊一句“阁下”。
如果风之凌不在,他就坐在沙发上等,光脑摊在膝上,像在处理什么随时可以放下的事务。
风之凌渐渐习惯了这套流程,甚至会在听见悬浮车引擎声的时候,把书合上,抬眼望向玄关的方向,确认是艾尔维德进来了。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这天早晨,风之凌下楼时,餐桌上的杯垫压着一张字条。
是手写的,笔迹他已经很熟悉了:【我会在午饭前回来。】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风之凌站在桌边看了几秒,然后把字条留在原处。
他没有收起来,也没有挪开,像在确认某件事不需要再被藏起来。
他坐下来吃早餐,220照常播放新闻,他偶尔会抬眼看一下玄关的方向,然后又收回去。
晨光从窗外的草坪上漫进来,在餐桌的边缘铺开一层暖金色的薄光。
刚吃完早餐还没几分钟,他在准备倒水漱口时,就听见了引擎声和脚步声,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把那杯温水留给了艾尔维德。
艾尔维德推门进来,正在解开外套的扣子时,风之凌正好端着杯子走过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把杯子递过去。
艾尔维德看了他一眼,然后接过了杯子。
但他接过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他直接握住了风之凌的手腕。
不是刻意用力的那种握,是一种自然的、像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动作,用食指和中指扣在风之凌腕骨内侧,贴着皮肤,能感受到脉搏的位置。
风之凌一怔。
艾尔维德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僵硬,也察觉到他不像以前那样反应激烈,微微一笑,随后微微低下头,就着那个姿势,将杯沿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然后松开手指,说:“谢谢。”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风之凌站在原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
手腕上,那几根手指留下的触感还在,像被热毛巾敷过,有点烫。
他忽然觉得有些燥热,握紧了杯子后,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艾尔维德没有多说什么。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摸出光脑。
风之凌回到吧台,目光不自觉落在不远处的字条上——【我会在午饭前回来。】。
他看了几秒钟,又看向艾尔维德现在坐着的位置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杯子放下的,只记得手腕上有些烫。
到了下午,风之凌坐在客厅里翻书。
艾尔维德在沙发另一端处理公务,两人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偶尔有翻页声或光屏的轻响交替响起。
黄昏来临的时候,艾尔维德的光脑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一蹙,但没有立刻接。
他站起身,拉开推拉门,走到花园里后,又把门拉上。
暮将他的轮廓映成一片暗色的剪影,他对着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太小,风之凌没有听清具体内容,只捕捉到了几个零散的词:“10天”、“我知道”、“还没到时候”。
然后他挂断了通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风之凌合上书,起身走到他身侧不远处,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退得太远。
问道:“怎么了?”
“雄保会那边,可能近期要当面问话。”
“很麻烦?”
艾尔维德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像是一种对自己说的苦笑:“他们占着法律。我可以拖,但赢不了。”
风之凌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扭过头,和艾尔维德看向同一片暮色。
然后说:“我会陪你。”
艾尔维德呼吸一滞。
风之凌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移开了。
那晚的晚饭是两人一起吃的。
这次的菜式多了一道他从未见过的汤,味道很淡,但很暖。
他想问这是不是特意准备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需要问。
有些事,不问比问更清楚。
夜深了,到了风之凌和艾尔维德约定的休息时间,他上楼前经过客厅时,艾尔维德还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光屏亮着,但屏幕上的文字已经很久没有翻动过了。
他没有抬头,像在想什么。
风之凌的脚步在楼梯口停了一下,他想说“早点休息”,但看到艾尔维德正在想事情,就把话咽下去,转身上了楼。
但等他到一半时,听到了一道极轻的、像是石头落入深水般的声音:“晚安,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