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里之前,艾尔维德去见了一趟三皇子费利克斯。
地点是主星西区那家不起眼的私人会所,夹在一家洗衣店和一家关了多年的书店之间,门面没有任何标识。
这个位置很好,能覆盖入口和所有通道,但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刻意观察。
费利克斯带着帽子和墨镜,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看见艾尔维德进来时没有起身,只是抬了一下眼。
“你比我想的来得晚了一些。”费利克斯说。
艾尔维德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
费利克斯的指尖在杯沿上划了一下,像是在等艾尔维德先开口,但艾尔维德没有急着说话,于是他自己先开了口。
“雌父的清洗计划名单,我知道存在,但我没见过完整版,”费利克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你能拿到它,我可以用它发挥一些作用。国民不会支持一个试图秘密处决自己公民的帝皇。”
艾尔维德看着他:“还有呢?”
“还有,如果你需要第三军团在某个时间‘保持中立’,我可以提供一份皇室内部调度令,把卫队从某个区域调走。”
费利克斯说这话时语气云淡风轻,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虽然我已经有段时间没法影响雌父了,但那份调度令对应的操作权限,我还有。”
他顿了顿,像是要确认艾尔维德确实在听,然后继续说:“事成之后,凌风阁下不会再被列为任何王虫候选。这是一笔交易,不是继承皇位的条件。如果你需要我事后回报——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会还。”
艾尔维德扯扯嘴角,说道:“你不会需要还的。”
费利克斯看了他几秒,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
“我听说你最近和那个雄虫走得很近,”费利克斯说,语气里没有打趣,只有一种陈述事实式的平静,“我还以为你不是那种会被这种事影响判断的人。”
艾尔维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说:“与你无关。”
费利克斯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某种意想不到的回答。
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一层薄霜落在已经凉透的茶面上。
“好。那么合作愉快。”
他站起来,将帽檐压低了几分,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对了,最近两周,雌父的通讯加密级别提升了。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你最好快一点。”
说完之后,费利克斯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灰蒙蒙的午后光线中。
艾尔维德坐在原位,看着那扇门在费利克斯身后合拢,又等了两分钟,才站起身,从另一侧门离开了会所。
悬浮车驶出西区狭窄的街道时,他打开加密终端,调出一条来自第一军团内部渠道的确认消息。
格兰特仍在押,关押地点未变,那枚被格兰特称为“孩子”的虫蛋,依然存放在皇室孵化设施中,档案标记为“待皇室决策”。
他关掉终端,没有回任何文字。
-------------------------------------
距离宴会结束还不到三天,雄保会的第二轮压力就来了,而且比第一轮来得更正式、更沉重。
那是一封书面函件,深蓝色的信封,封口处压着雄保会的火漆印章,由专人送至拉杰夫的办公桌上。
拉杰夫拆开时,纸张的触感比他预想的更厚,措辞也比第一通电话更硬。
【根据《雄虫保护法》第三十七条,请于十五个工作日内提交凌风阁下正式监护关系证明。逾期未提交者,将依律启动审查程序。】
拉杰夫将信函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拿起加密通讯器,拨通了艾尔维德的号码。
“书面函件到了,”他说,语气比他预想的更平,“十五个工作日。”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拉杰夫没管,接着说。
“我用了‘军部合作者涉密’的理由暂缓,但对方这次没退,说‘我们理解涉密要求,但涉及雄虫保护法的底线,请赫特少校知悉。’”
他顿了顿,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重量,然后补了一句:“艾尔,他们在等。他们知道我们拿不出材料,只是愿意多等一会儿。”
“那就让他们等,”艾尔维德的声音从通讯那头传来,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十五个工作日,够了。”
通讯切断后,拉杰夫靠在椅背上,望着桌面上那封拆开的函件,将艾尔维德最后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艾尔维德说,够了。
真的够了吗?
-------------------------------------
与此同时,别墅里的日子正在以一种不同于以往的节奏流动。
风之凌发现,艾尔维德的出现频率非常不规律。
有时他来,有时不来,有时是午饭,有时是晚饭,有时带着食盒,有时空着手,只是坐一会儿就走。
偶尔,他会留下过夜。
艾尔维德开口的那天,是宴会后的第三天,他第一次来这里吃了晚饭。
那时,晚饭已经吃完了,食盒收好了,艾尔维德该走了。
他站在玄关,外套已经穿上了,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按下去。
风之凌从餐桌旁走过来,以为他在等什么。
但走近了才看清,艾尔维德没有在看门,也没有在看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门廊的某个方向,像在发呆,又像在想什么很重的事情。
“怎么了?”风之凌问。
艾尔维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背对着风之凌,肩线微微绷着,像是在做一个不那么容易的决定。
门廊下那盏灯的光从半开的门缝里渗进来,将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今晚……”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也慢,“我可以留下过夜吗?”
不是那种“我累了不想开车”的随意,更像是一个人在数什么日子,然后问“今天还能不能多待一会儿”。
风之凌站在客厅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
不是冲动,像是他一直在等某个信号,而这个信号终于来了。
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稳,也更轻:“你想住多久都行。”
话说出口之后空气静了一瞬,他自己先愣住了。
不是单纯的“好”,“客房是干净的”,或是其他得体的回答。
更像是是一句敞开期限的、近乎越界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