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在暮色中响了。风之凌站起身，走向玄关。

艾尔维德站在门外，身后是渐沉的暮色和尚未熄灭的天光。

他的目光先落在风之凌脸上，确认他安然无恙，然后落在沙发旁那个不大的提包上。

“现在就走？”风之凌问。

“现在就走。”艾尔维德说。

他侧过身，让出门口的方向，风之凌从他身侧走过时，带起一阵很轻的风。艾尔维德没有立刻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走进他的悬浮车里。

格兰特最后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再次闪过——“如果蚀血症消失，他还需要你吗？”

对此，他在心里的回答是，如果蚀血症消失，阁下就再也没有理由，出现在皇室的视线里了。

悬浮车驶出别墅区的车道时，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花园的地灯在车窗外依次向后掠去，将车厢内映成明灭不定的暖色。

风之凌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逐渐退后的街景，那棵开花的树在暮色中变成一团模糊的粉色轮廓，很快被转弯的角度遮住。

他收回目光，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艾尔维德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沉默了片刻。

“格兰特那边，我已经和他谈过了，他同意交出蚀血症的解方。交换条件是帮他处理一件事——他的虫蛋需要一份基因检测报告，证明它拥有皇室血统。”

风之凌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他承认了？”

“他自己承认的。”艾尔维德说，“你之前告诉我的那条消息，是对的。”

风之凌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车窗外一盏一盏掠过的街灯，心里在将这条信息放进已有的拼图里。

“他找大皇子自首，就是为了让虫蛋落到皇室手里？”

“对。如果皇室以为它有自己的血脉，会保护它。但如果他们发现没有——它会被当作资源处理。”

他说“资源”时，语速放慢了一瞬，像是一个需要被轻声说出的词。

“所以你想帮他把报告改掉。”风之凌说。

“对。”艾尔维德的回答没有犹豫，“只有报告显示‘符合亲属关系’，虫蛋才不会成为筹码。”

“嗯。”风之凌应了一声，表示知道。

悬浮车驶过一段隧道，光线暗下去又亮起来。

风之凌感觉到艾尔维德似乎在等什么，像是在斟酌一句话的位置。

“那别墅呢？”风之凌开口，替他接上了那个尚未落地的问号，“为什么需要搬家？”

艾尔维德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动了一下：“蚀血症的解决方案很快会提交上去，牵涉到皇室那边的审批流程，那栋别墅，可能会被纳入他们的考察范围，我不希望他们来打搅到您……”

他说“不希望”时，语气里有一种他试图压平但没能完全压平的东西。

风之凌没说话。

他扭头看着艾尔维德的侧脸，路灯的光线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下颌线微微绷着，像是在专注地驾驶，又像是在等什么。

“……好。”风之凌说，“需要我做什么？”

“近期不要出现在公开场合，”艾尔维德说，“光脑暂时保持静默，等事情过了，就好了。”

“嗯。”风之凌应了一声，靠在座椅上，望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

他有一种感觉，艾尔维德在把他放进一个更小、更安全的盒子里，但他暂时还不确定这个盒子的大小是否合适。

但他选择了相信。

新住处的格局和之前那栋相似，甚至还大了一些。

一栋三层的独栋建筑，灰白色的外墙，深色的屋顶，门廊下有一盏暖黄色的灯。

两人先后下车，艾尔维德帮他提起那个不大的提包，走向大门。

艾尔维德按下门锁的感应区，门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向内滑开。

他先走了进去，抬手按下墙边的开关，客厅的灯亮了起来。

风之凌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室内。

这里和他住过的那栋别墅布局相近，客厅的落地窗外没有花园，只有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边缘是一排低矮的灌木，家具是新的，沙发、茶几、书架，颜色与布局都和他习惯的样子相似。

像是被提前准备过的，和他住过的那栋几乎一样。

风之凌垂下眼，没有多问。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晚上好，阁下。”一道平稳的电子音从天花板的嵌入式扬声器中传来，音色和073相似，但略低沉一些，“我是这栋住宅的管家系统，编号220。欢迎入住。您到达前，少将已让我为您准备好了一楼的起居室与二楼的卧室。如果需要调整任何设施，请随时吩咐。”

风之凌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这里也有一台管家系统，和073一样，被艾尔维德提前布置过。

他环顾了一圈，看见客厅墙角的小型底座上立着一个半球形的装置，和073的充电座位置几乎一样。

他看向艾尔维德：“你连这个都安排了？”

“你说过073用着顺手，”艾尔维德说，“220的核心程序是073那套，备份过去就行，不需要重新习惯。”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随手做的一件小事。